工业光魔的办公室位于莱特曼数码艺术中心，距离好莱坞同样不远。
不过这家业界顶尖的电影特效公司在八十年代末的规模只能算是中等，这也是特效公司在这个时代的现状。
对于钟山和斯皮尔伯格的到来，一嘴大胡子的乔治·卢卡斯并不意外。
“你们肯定又是为了那个该死的恐龙来的，没错吧！”
“确实如此！”
斯皮尔伯格冲钟山歪歪头，“这是钟山，《侏罗纪公园》的作者，我们聊起cgi的时候，他比你还相信你能做出完美的恐龙动画。”
“哈哈！他说的或许没错，不过真正要达到完美，也许需要很多时间！”
乔治卢卡斯亲热地打着钟山的肩膀，“来吧，我给你展示展示我们的成果。”
说罢，他拉着钟山去了一间工作室。
这是一个巨大开阔的空间，各种东西摆放得杂乱无章，最引人注目的当然还是办公桌上堆叠在一起的电脑屏幕。
乔治·卢卡斯伸手拉开一把椅子，坐在了一个电脑前，开始敲击键盘调取资料。
他随口说道，“事实上，史蒂文去年就告诉我他要做《侏罗纪公园》了，不过当时没有投资，所以我们只能做一些简单的技术储备，上周确定了工作计划之后，我们才开始真正的制作……”
此时，一个软件已经通过unix系统调取出来。
乔治·卢卡斯指指屏幕，“看吧！这就是我们做出来的恐龙模型，如何？”
钟山凑上前去端详，电脑屏幕上分明是一个前肢短小后肢粗壮，身体遍布鳄鱼一样的棘皮，满嘴尖锐牙齿的霸王龙形象。
只不过纹理和颜色都还很粗糙，显然是那种未经渲染的状态。
“这是3D模型？”钟山赞叹道：“感觉相当不错啊！”
“站在那里的时候是不错！”
斯皮尔伯格揶揄道，“不过只要它开始呼吸，开始运动，你就会发现它只是一个可以让你捧腹大笑的玩具。”
钟山看看乔治·卢卡斯，“是这样吗？”
卢卡斯显然有些沮丧，“虽然我并不想承认……”
钟山不死心，“还是看一眼吧。”
下一秒，他就看到了一个以极为卡通的方式开始往前走的恐龙。
只是一瞬间，他感觉自己眼前的恐龙已经从《侏罗纪公园》跳到了《变形金刚：超能勇士》里，就差一句“威震天变身”了。
身旁的斯皮尔伯格已经捂住了双眼。
乔治·卢卡斯找补道，“当然了，这只是未渲染的状态，如果我们开始渲染，光泽、纹理、肌肉，这些都不算是难题，只是需要时间。”
钟山直接问，“一帧图像需要多久？”
“嗯，在占用一个工作站的情况下，一百个小时吧。”
八十年代末，美国的个人电脑时代已经开始了，但是对于工业光魔这种产业化应用来说，计算机生成图像（cgi）是一种需要海量运算的工作，所以都是通过工作站的形式开展，可以理解为一个加强型计算设备。
“那你们有几个工作站？”
“几十个。”卢卡斯说道，“当然，我们还有别的工作要做——”
斯皮尔伯格打断道，“这都不重要，加钱都能解决。关键的是运动姿态，运动姿态！”
钟山眨眨眼，试探道，“运动上面的问题，为什么不用动作捕捉解决呢？”
据他所知，动作捕捉在六十年代就发明出来了。
“动作捕捉？哈！”
听到钟山的话，斯皮尔伯格和卢卡斯都大摇其头。
卢卡斯笑道，“与其动作捕捉，还不如去找画师画画呢！”
原来，如今的动作捕捉虽然通过多年的发展，终于有了完善的体系和计算机软件系统，但是其中固有的问题几乎无法克服。
首先就是精度差，运动数据不够连贯。
“早期的动作捕捉使用的机械式外骨骼虽然精确，但只能记录轴向动作；现在改成了光学捕捉，但是记录设备每秒能够捕捉的数据点非常少，而且还容易因为身体遮挡丢失标记点……”
卢卡斯摊手，“这还不是最要命的，最要命的是，动捕系统无法自动识别标记点！你能明白吗！那一个个眼花缭乱的三维坐标点，需要动画师在电脑上一个个去分配、标记、还原，这他妈跟比转描都麻烦，更不用说还需要上百万美元来购买设备。”
斯皮尔伯格补充道，“等做完了之后，这些数据还需要计算机处理，清洗数据、绑定到三维模型上……这个过程，比渲染还要慢很多倍，是这样吧，乔治？”
“没错！”
乔治·卢卡斯看看钟山，“电影不是小说，可以让观众自己脑补画面，电影画面是需要预设的，做不到就是做不到。”
钟山把乔治·卢卡斯的话系统地思考了一遍，忽然捕捉到了几个关键。
他问道，“你说的转描是什么？”
“就是定格动画，你知道迪士尼的动画吧，本质上就是定格动画，他们可以画得很卡通，当然也可以很写实，实际上优秀的画师几乎可以实现任何场景，只要你给他创意和细节。”
“好。”
钟山点点头，“刚才你说外骨骼动作捕捉非常精确？”
“对，我们这里也有！”
乔治卢卡斯指指不远处的一个活动支架，“传感器只需要记录轴变化，而且这些都是数据线连接的。”
“嗯……”钟山忽然又问斯皮尔伯格，“你之前说的那个做机械设备的叫斯坦什么……”
“斯坦·温斯顿。他的工作室是做各种动态模型的。”
“那就足够了！”
钟山一拍手，满面红光地站起来。
“机械模型、cgi、轴向动作捕捉，有这些就足够了！”
卢卡斯和斯皮尔伯格面面相觑，“等等，怎么足够的？”
“我们找个案例分析一下。”
钟山信心满满地坐下，随手从桌子上取过一个霸王龙的模型。
“如果我让一位定格动画师模拟蜥蜴和鸟类的姿态绘画一套恐龙奔跑的图像，他能完成吗？”
“应该可以。”
“接下来，一只霸王龙有负责运动的腿有几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