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祭司抬起手,轻轻按在薇拉贝拉的肩上。
那只手很轻,像一片落叶,但薇拉贝拉的怒火却在那只手的触碰下像被浇了一盆冷水一样熄灭了。
大祭司的声音温和:“薇拉贝拉,每一个战士都会有怀疑的时候。怀疑不是懦弱,不敢面对怀疑才是。让他说下去。”
薇拉贝拉咬了咬嘴唇,退了一步,没有再说话。
大祭司转向莱安德罗斯,那双浅灰色的眼睛里没有责备,仍旧是温和道:“你为什么那么想?”
莱安德罗斯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大厅中那些沉睡的战士和大祭司。
少了一半。
是的,少了一半。
一个想法突兀地出现在莱安德罗斯心中。
他不敢确定。
明明他刚来的时候就是这样的。
或许这是他的错觉。
但他心里有一个声音在告诉他:你没有记错。这里的人,少了一半。
莱安德罗斯摇了摇头,像要把那个念头从脑子里甩出去。
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他转过头,看着大祭司:“四位半神大人已经前往了世界的边界,可那样真的能够取得胜利吗?”
“在防线里,四位半神大人已经落入了下风。那个巫师的力量远在我们半神之上。而且刚才,大祭司你为我、为薇拉贝拉激活和先祖的联系,都已经失败了。我们真的能够取得胜利吗?”
莱安德罗斯知道这样的话语不该从自己口中说出来,但是不知为何他已经说了出来。
仿佛现在的自己依然不是自己,是那巫师们带来的知识中,那好似平行时空中似是而非的自己。
……
“来自未来的人……
墨菲对着塞拉道:“既然有来自未来的人,那么一切都是注定的吗?”
塞拉眨了眨眼:“大人,你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蠢话,这个世界归根究底是混乱的,也是有序的。在那本源之上的至高,仍旧有一条清晰可辨的线。”
“无论是最初,最早,还是没有被改变的时空。”
“还是那混乱无序,已经被诸多强者扰乱的时间轮盘。”
“都在其中一一记载。”
墨菲道:“所以你是谁?”
塞拉道:“我曾登上玉京,问那道主:何为仙?”
“道主说:逍遥。”
“我对道主说,那我就建立那十方罗网,让仙不得逍遥。”
仙?道主?
墨菲瞳孔巨震。
墨菲的瞳孔剧烈地震了一下。
这两个词不该出现在这个世界——不该出现在克诺乌斯位面,不该出现在巫师世界。
可它们就是从塞拉的嘴里说了出来,用了中文。
然后他看见了。
塞拉伸出手,五根细细的手指在赤红色的光芒中缓缓张开,招了招。
无形的力量深入到墨菲的深处,深入到连他自己都无法触及的地方。
那里是普朗克常数之下的世界,是量子涨落的最底层,是构成他一切存在的最初的那一块基石。
一个物体从那里被招了出来。
直接出现在塞拉的掌心上方,赤金色的,表面不断变幻着纹路,是道纹。
是墨菲在【内炼金丹】中见过的、在【玄元九炼铸灵章】中推演过的、在他每一次突破时缠绕上他三魂七魄的那些道纹。
但更快的,莫名的直觉让他第一时间反应了过来——那是【修仙长生系统】。
是他穿越以来所拥有的东西,是他一路走到今天的倚仗。
“你是?”
墨菲道。
塞拉笑了笑。
“我是谁重要吗?”
她声音是一个七八岁小女孩的声音,清脆、软糯。
“重要的是,在没有系统的情况下选择你的未来。你已经有了通向完整内景的道路,不必受到固化思维的束缚。这样,你又该如何做出最后的选择呢?”
在她说话的时候,更多的信息通过内景的映射纷至沓来,如潮水般涌入墨菲的意识深处。
他看见了切莉丝。
她悬在世界的边界上,纯白色的光芒从她掌心炸开,照亮了整片虚空。
在她面前,是密密麻麻的、从三千年前走来的半神们。
骑着战马的、化作巨山的、如波涛般涌来的,一个接一个地在白光中消散,又一个接一个地从时间的裂缝中重新走出。
他们像潮水一样拍打着那块礁石,粉身碎骨,却从未停止。
他看见了切莉丝脚下的那条银白色的路。
它在混乱的法则中稳稳地延伸着,通向归途。
他知道那是她的传奇法术——【切莉丝的时序归复术】——在混乱中定位了自己的时序。
他还看见了更多。
那些关于巫师世界等级的秘密,关于黎明、耀阳、黄昏、暮色、本源以及始祖的含义,像一幅被展开的长卷,在他面前一一呈现。
曙光是最初的萌芽,是道路的起点。
黎明是初升的太阳,是力量的觉醒。
耀阳是正午的烈日,是力量的巅峰。
黄昏是落日的余晖,是衰退的开始。
暮色是夜幕的降临,是终结的临近。
本源是回归最初的源头。
而始祖,那是一切道路的起点,亦是一切道路的终点。
塞拉看着他,那双清澈的孩子般的眼睛里,倒映出墨菲不断变化的面孔。
“永恒不变的自我,只是宇宙中的一类生物。”
“在可观测宇宙和不可观测宇宙的范围内,仍旧存在着不愿意保持不变的自我生命。”
“他们认为,昨日的自己和今日的自己相同,那便是死。”
“他们一类的至强者,在每一个普朗克时间后都在变化。”
“而这一类的他们,是比你们这一类不肯舍弃永恒自我的人,更接近于仙。”
“所以,你的选择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