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巫师的头颅被捏碎了,脑浆和血液从指缝间迸出,溅在战士的鳞片上。
不仅如此,战士的血脉之力也进入了年轻巫师的身体。
就在刚才没有杀死那个巫师的瞬间,他忽然想到了如何破解这些巫师的不死性。
那些从赤红色光芒中涌来的奇思妙想中,有一个念头格外清晰——血脉之力不仅可以强化自己,还可以侵蚀敌人。
当他的力量渗透进巫师的每一寸血肉,就能切断他们重生的根基。
这一次,年轻巫师没有再生。
他的身体从空中坠落,砸在碎石堆里,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然后就不动了。
其他战士也在追杀。巫师们像被割麦子一样一片一片地倒下。
有的被光刃切成两半,两半身体朝两边飞出,内脏从切口处滑出来,拖了一地。
有的被火焰烧成灰烬,连骨头都没有留下,只有一团焦黑的粉末在风中飘散。
有的被风暴撕成碎片,血肉碎块像雨点一样从天上落下。
惨叫声在夜空中回荡——本不该存在于巫师口中的惨叫,在战士们新领悟的血脉之力运用下,深入他们的意志,带给他们更大的折磨。
领头的巫师跑得最快,已经快要跑出谷地了。
他的身体已经再生完毕,但他身后的惨叫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密,像催命的鼓点一样敲在他心口上。
他不敢回头,只是拼了命地往前飞。
但战士终究追上了他。
鹰爪如之前一样,扣住了领头巫师的头颅。
“你刚才说,你们只需要赢一次就够了?”
领头的巫师嘶声道:“是的,我们只要赢一次。你现在的赢,终究是过去的幻影。时间会抹平一切,帝国会卷土重来,你们终究会——”
战士道:“那你们就永远不会有那一次。”
鹰爪再次收紧。
赤红色的血脉之力从战士掌心涌出,灌入领头巫师的颅腔,渗透进他的每一寸血肉,每一根神经,每一个构成他“自我”的碎片。
领头巫师的身体在赤红色的光芒中崩解,化作虚无。
战士悬在半空中,赤红色的光芒在他身上流淌,像一件被风吹动的披风。
他看着那些被全部杀死的巫师,看着那些哪怕受了重伤也仍在赤红色光芒下恢复的战友,张开嘴,发出一声长啸。
那声音穿过谷地,穿过山丘,穿过平原,在赤红色的光芒中回荡。
……
大厅内。
大祭司看着莱安德罗斯,那双浅灰色的眼睛里第一次没有了温和:“你为什么要说这种话?你还是我找的愿意为世界付出牺牲的人吗?”
莱安德罗斯的身体微微颤了一下:“我是。我当然是。但是——”
他的声音忽然激动起来,像一壶烧开的水,蒸汽从壶嘴里冲出,压都压不住:“但是大祭司,我见过无数死人了。我的战友,我的同袍,那些和我一起喝酒、一起训练、一起在城墙上并肩作战的人。”
“他们一个一个地倒下了。有的被火焰吞没,连灰烬都没有留下,有的被诅咒侵蚀,身体从内部腐烂,死的时候还在喊着母亲的名字,有的被利刃洞穿,倒在血泊里。”
“还有平民,那些老人、女人、孩子,他们的尸体堆在路边,堆在废墟里,堆在那些曾叫做‘家’的石头堆上。我都见过。”
“所以,放弃吧。”
薇拉贝拉猛地向前迈了一步,声音大得连大厅的穹顶都在震颤:“莱安德罗斯!你不是这种人!你不应该是这种人!我认识的莱安德罗斯,是在城墙上打了七天七夜、浑身是伤、血流干了、连站都站不稳了还在挥剑的人!”
“是那个哪怕只剩他一个人、哪怕援兵永远不会来、哪怕所有人都告诉他‘放弃吧’,他还是咬着牙说不的人!你现在说的这些,是那个莱安德罗斯会说出来的话吗?”
莱安德罗斯的眼眶红了。
他没有退缩,反而同样向前迈了一步,声音比薇拉贝拉更大:“听我说完!”
薇拉贝拉被他气势所阻,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莱安德罗斯道:“我们不怕牺牲,不畏死亡,哪怕前方再恐惧也无畏前行。我们做这一切,是为了让我们的下一代有着光辉的明天,有着更美好的未来。这是我们的信念,这是我们的意志,这是我们从先祖那里继承来的、刻在骨头里、流在血里的东西。”
说到这里,他的眼眶里涌出了泪水。
“但是大祭司,我们真的能做到吗?在四位半神大人都陷入了苦战——不,不是苦战,是一面倒——甚至现在生死不明的情况下,我们真的能做到吗?”
大祭司沉默了一下,而后开口了,声音还是那样温和:“我们能做到……”
“我们不可能做到!”莱安德罗斯打断了他,“那些巫师——他们的力量远在我们之上。一个四级巫师就能压着四位半神大人打,就能让我们的防线节节后退,就能让我们的战士像割麦子一样倒下。而他们有多少个四级巫师?有多少个比四级更强的存在?马克纳斯帝国的疆域横跨无数个位面,他们的军队像蝗虫一样遮天蔽日,他们的巫师从曙光到黎明、从耀阳到黄昏、从暮色到本源——一层一层,无穷无尽。我们呢?我们只有一个克诺乌斯,只有这片被神灵之血浸透了三千年、却还在用石头垒房子的土地。三千年前我们输了,三千年后我们还在输。我们要拿什么去赢?拿什么去给下一代一个光辉的明天?”
薇拉贝拉站在他面前,嘴唇哆嗦着,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打转。
她想要反驳,想要大声地、用力地、用尽全身力气地说“你错了”,但那些话到了嘴边却堵住了。
她想说:你说得对。
这个念头从她脑子里冒出来的时候,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她拼命地摇头,想把那个念头甩出去,但它像一根钉子一样钉在她脑子里,拔都拔不出来。
她的嘴唇动了动,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沙哑而干涩:“莱安德罗斯……你说得……也许……”
她的话没有说完。
赤红色的光芒从不知名的地方涌过来,像潮水一样漫过大厅的地面,漫过那些沉睡的战士的身体,漫过那些银白色头发的大祭司们的衣袍。
……
梦魇世界。
维托的眼神一冷,碧绿的瞳孔里闪过一丝寒光:“过去的轨迹发生了变动,有人插手?是谁!是哪个不知好歹的敢干涉伟大帝国锚定的过去之轨!”
奥布里安站在他身侧,灰黑色的眼睛里倒映着那道通往克诺乌斯位面的梦魇碎片。
“不是正好吗?克诺乌斯位面没有神灵,那必然是其他位面的存在。尽管梦魇世界拉近了万千世界的距离,但是万千世界仍旧隐藏在梦魇当中。既然他不知死活地暴露出来,那么我们就顺着他改变的轨迹,前往他们的世界。”
奥布里安道:“让他明白,搅局者终究是落入死亡的下场。而且不仅他会死,他的家乡也会因为他的鲁莽而陷入死亡。”
维托的眉头微微皱起,那双碧绿的眼睛盯着那道梦魇碎片。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丝冷意:“他倒是聪明,懂得借用切莉丝的手下来行事。”
奥布里安笑了一下:“聪明?聪明的人不会在这种时候出头。他会躲在暗处,等风暴过去,等尘埃落定,再出来捡拾残羹剩饭。”
“这个人不是聪明,他是愚蠢——愚蠢到以为可以对抗帝国,愚蠢到以为可以改变注定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