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脸上两道细微血痕的楚凤岳,李林哼了声,继续说道:“将习武之人集中管理,才是真正有助于黎民百姓,有助于天下安定之举。楚凤岳,你的名字朕在几年前听过,但你身不在庙堂,又不懂政策,不必为此事强出头,你这是来添乱的。”
说罢,李林不再理会,飞回了皇宫。
紫凤和玄鸟两人,自然也跟着李林走了。
只留下楚凤岳静静待在原地。
好一会后,他转身,失魂落魄地走了。
只是随着他离开午门,一路上他眼睛两旁的两道血痕越来越明显,最后他每走一步,便有两三滴血珠落到地上。
他越走,血流得越多。
又走了几十步,勉强离开午门的范围后,他的身体开始摇摇晃晃。
而也在这时候,几个江湖人冲进来,他们将楚凤岳抱住,放平在地上。
“老楚,你这是怎么了?是受了内伤吗?天子居然对你动手?”
“他这情况不太对,不像是被人打伤的,倒像是……”一个中年男子捏着楚凤岳的手,小声说道。
“倒像是什么,快说啊。”
“倒像是自……自绝心脉。”
“啊,这怎么可能!”
“难道是官家威胁老楚了?”
“应该没有,刚才两人的对话大家都听到了,官家说话虽然不太好听,可也没有如何。”
“老楚应该是心境出问题了……”
众人愣了下,随后都长长吐了口气。
其实这事也在他们的意料之中,毕竟之前两人的对话,他们都听得清清楚楚。
楚凤岳向来觉得自己行事公正,是真正意义上的大侠,也为自己江湖人的身份而自傲,这是他的立身之本。
可现在,却被李林毫不留情地撕破了。
所谓的江湖人,本质上就是暴徒。
他的身份认同一下子就碎了,这就相当于修行者的道心破碎。
出现这样的状况,也实属正常。
当下有人倒了些药丸给楚凤岳服下,还有人给他进行元气输送,进行内伤治疗。
忙活了好一阵子后,楚凤岳终于‘清醒’了过来。
他看着周围的友人,悲伤地说道:“诸位同道、朋友,恕在下无法拯救江湖,也无法说服天子,我等在他眼里,是罪人……”
众人长叹。
旁边有个人强自笑道:“其实也没有差到那种地步,官家还是给了我们体面的,演武市我们也能进去。进门派是进,进演武市也不是什么坏事。”
“可要登记在册的!学了什么功法,武技,都有记录,以后真有什么事情,官府一查就明白。”
众人皆是沉默。
其实江湖中人,即使再是仁义之人,行事也多多少少是‘不拘小节’的,但如果自己修习的所有功法,到了什么层次,皆被记录在册,那么未来……真想要做点什么,官府一查就知道了。
那就没有自由了啊。
楚凤岳在友人的搀扶下,摇摇晃晃了起来,看着皇宫高耸的红墙,苦涩道:“今日往后,再无江湖,大伙都走吧。”
众侠客哀叹,离开了京城。
午门前两人的对话,在短短半个月之内,就已经传遍了大明。
即使是闽、蜀两郡百姓,都有所耳闻。
普通百姓,对这事自然是拍手称赞的。
只有受过苦的人,才知道这事的意义。
而江湖侠客们,虽然反对,却已于大势无补。
毕竟无论是舆论,还是明面上双方的实力,都是朝廷这边更有利。
四支禁军一直在往南推进,越来越多的江湖门派被解散或剿灭,等过了小半年左右,整个大明,已经没有任何明面上的门派组织了。
私底下自然还是秘密结社,但在这种大环境下,已经翻不起什么风浪。
禁军大营的校场中,有很多临时设置的帐篷。
而在里面,软禁着许多的侠女。
茹小意便是其中一员。
她所在的帐篷中共有四个室友,都是江湖上颇有名气的女侠,以前也曾见过,算是朋友。
因此四人被分到一起,内心中还是有些高兴的。
此时她们四人都在刺绣。
不得不说,练过武技的人,做起这种针线活来,个个都是一把好手。
一张梅花纹的帕子,普通人来绣,至少得小半个月以上,但她们,普遍只要三五天即可。
她们四人都算有点姿色,正常情况下,像她们这种女性落到监牢中,是要倒大霉的。
但在禁军这里,却是没有发生过这样的事情。
也确实有禁军用色眯眯的眼神看着她们,还口花花调侃几句,可也就止步于此,那些禁军从来不会真正对她们做些什么。
就算偶尔有人似乎有这种心思,也会被旁边的人劝下来。
整个禁军大营,有着一种很奇怪的自制力。
茹小意现在很担心丈夫,两人已有两个月没有见面了。
他们是男女分开关押,女人这边是软禁,男子那边是直接关进铁牢栅栏里的。
茹小意又绣好一张牡丹花帕,就在她准备开始下一张的时候,帐篷外几人走过来,脚步很是沉重,同时带着铁皮互相刮蹭的声音。
这几人站在帐篷前。
茹小意看看其他三个‘舍友’,然后撩起了帐篷的帘子。
外面等着六个披甲禁军。
“哪位是茹小意?”
“是我。”
茹小意站了起来。
为首的军官看了看她,又看了看自己手上的花册,随后点头说道:“你可以走了。”
这话一出,四人皆惊。
茹小意瞪大眼睛问道:“我真能走了吗?”
“是的。”
“那我丈夫……”
“那不关我事,我只是来通知你的。”军官看了看茹小意的脸和身材,似乎有些意动,但最后他还是收敛了自己眼中的欲望,正色说道:“这是你刑满释放的凭证,这一两银子是你之前针线活报酬,好了,拿着东西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