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李木深还不松口,苍殊便将人拥入怀中,一手托着李木深后脑勺,一手环着对方的腰。“现在正是最关键的时候,我不相信你是没有决断的人。皇帝驾崩,竞争已经白热化,你是不可能离开都城的,而李瑄祁也正在返回的路上,现在是排除掉他最好的时候。而我,除了我,你还能找到其他更合适的人吗?”
李木深沉默。
他固然不缺堪用的人手,但眼下这种情况也感到捉襟见肘。北斗七人,只有文曲和武曲最适合担任此任务,可武曲需要代领他的亲兵,坐镇都城,而文曲……尚不是时候。
那么此外,还真没有比苍殊更合适的人选了!
“我只有一个要求。”李木深终于松口了,“带上贪狼。”
就算苍殊没有开口,李木深也知道这人会把贪狼留给自己,理由无非是都城这边局势更复杂,更危险。再有,比起跟他去阻杀李煊祁,擅长暗杀的贪狼更适合保护自己……
“不然,免谈。”当康王殿下不会耍赖是吗?
苍殊哭笑不得,从来可只有自己这么无赖的!不过他感觉不错。
如此不容拒绝的好意,他当然只能:“好。”
“记得你答应我的。”李木深少有的主动环住了苍殊的腰,微微抬头与苍殊鼻尖相触。“毫发无损地回来。一切以保全自己为首要,李煊祁拿不下,以后有的是机会。”
“我要你回来……”李木深一手捧着苍殊的脸颊,“看我君临天下。”
……
送走了苍殊,李木深便见到了破军。
少年一脸的疲惫,可见劳顿过度,他毕竟没有内力,架不住连日奔波。
李木深的北斗七星,其中破军的身份最为特殊,别说贪狼没见过他,连负责所有情报的巨门也只闻其名未见其人。破军的行动只接受李木深的亲口委派,他的汇报也只会当面告知李木深。
不能假借巨门之手,消息往来就阻塞滞后很多,所以破军的任务,只要在保证最终目的完成的前提下,具有最高的自由度。
故而此刻,破军会亲自前来,说明自己交给他的任务有了重大进展。李木深淡淡地一挑眉,竟有些好奇。
于是破军便把他这两年多的经历,言简意赅、轻重恰分地道来。
对,两年多。虽然一年前两人便在樱源乡打了照面,只是那会儿他们还装作陌生,当然没有详谈的机会。
且说破军是什么时候被李木深派到苍殊他们身边,变成“白英”的呢?
三年前,当李木深处理完潞城旱灾一事后,回到都城,便对破军下了这条命令。不过那时候,还不是为了贪狼,毕竟他是真不知道贪狼彼时和苍殊在一起。他会让破军潜伏在苍殊身边,初衷是为了那个自称会预知的神秘人。
真当李木深收到一个神秘人士偷偷塞到门缝下的纸条,一条事关“预知”这么惊世骇俗之事的线索就摆在他的面前了,他会什么都不做吗?
怎么可能!
还能若无其事地放任当事人在樱源乡安然两年?
图样图森破!
那时候,李木深给破军的命令是:暗查白山城的可疑人士,一旦发现有卜算先知能力的奇人异士,观察监视。如有特殊举动,随机应变。
破军虽然年纪小,又是从小被李木深养大的,按说该不谙世事,但却比贪狼这个半路出家的有人气儿多了,说让他随机应变,他也确实很会来事。
当破军通过观察确定苍殊此人的嫌疑后,他回到了都城。除了汇报此事,更带来了贪狼的消息,简直让李木深感叹,踏破铁鞋无觅处。
然后李木深更改了命令。
他要破军回去,伪装结识苍殊。另外,记清楚一切与贪狼有过接触的人,当下一次他们见面之后,一个不留。
所幸,贪狼有他一直以来的教诲在,尽量避免见人,特别是,有身份的人。不然,屠村还勉强可以遮掩,屠城可就麻烦了。
再后来,两年之后,两个装不认识的人在樱源乡一别后,破军的杀人灭口命令启动。
他们有两年多没有往来过,倒是有不少可说的。从破军嘴里听到苍殊与贪狼之间的相处日常,跟贪狼本人那寡淡的描述比起来,倒是别有一番意思在里头。
李木深倒没什么拈酸吃醋的感觉,他又不是不知道苍殊的过往情史。只要苍殊以后属于他,就可以了。
“顾琅玉?”李木深念到这个名字,他很快对上,这是李煊祁的人。似乎只是个朋友,连幕僚都算不上,时常在外游历。
如今看来,此人在李煊祁那里的地位,比自己看到的要高呢,不然也不会伪装得这么好,甚至被派去暗中执行这样的任务……
只是,李煊祁是知道了什么吗,他又知道了多少呢?
本来,如果这次阻杀的行动失利,他暂且可以放过李煊祁,现在看来,还是越早越稳妥了。
李木深却不知,他误会了顾琅玉,也误会了李煊祁。不过那又如何呢,反正是一个死了的人,和一个迟早要死的人。
挥退破军后,李木深命亲卫去给巨门下了一道命令。且要求,这条命令一定要在苍殊找到李煊祁之前,传达给文曲。
……
半个月后。
苍殊一行人与李煊祁带领的先行军狭路相逢于赤棘山。
苍殊一开始的目标便在此地,因为原著中,李煊祁便是在这里遭遇了李木深的埋伏。虽然如今的局势、因由都发生了变化,但有些东西还真是逃不了大意志的原轨道。苍殊一路直奔赤棘山,一边跟巨门那边的情报确认,也在避免剧情蝴蝶带来的误判。
这场遭遇战,从苍殊他们在暗李煊祁在明,打到几波人马损失后,变为了两方都在暗,这么耗着。直到天色昏黄,两边都多少浮躁了起来。因为他们都是长途跋涉后的疲兵,一旦到了夜晚这最危险、最让人疲惫、最消磨人意志的时候,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谁都想速战速决。
于是不约而同地,再次交战。
“苍殊!你我就必须分个你死我活吗!”李煊祁一刀砍下一个冲来的人头,朝着数丈外被人护在后面的苍殊怒目大喊。
他这边的人本来是比苍殊多的,可是第一波偷袭死伤太过惨重,又被苍殊后来层出不穷的阴招一点点砍削,到如今他们可只剩下不到十个人了!虽然苍殊那边也倒下不少人马,但这昏昏暮光下,人头可瞅着比他们多!再者,他们这边的大将在浴血奋战,那边的首领可还被人护着呢!
见苍殊不为所动,李煊祁继续质问到:“你若真注定与我不死不休,当初又为什么要救我?不惜以身犯险为我吸.毒?当时杀了我岂不更好!”
苍殊觉得这人可真是记性不好,还是选择性失忆?
他瞄到李煊祁身旁的上官歆,女主大人果然变了眼神。
至于男女主怎么又混到一起去了,苍殊早从巨门那里知道了。他也不知道是感叹剧情的强大,还是猜测女主另有打算哪个更合适了。
而除了上官歆,在场还有两个熟面孔,一个前户部侍郎唐玮旭,一个苍殊虽是头次见面,但看过画像的第一公子明溪。
苍殊:“我当时断了腿,不靠你我怎么走出崖底?不过是互相利用而已,雍王难道天真到以为我们情谊深厚不成?”
见感情牌不行,李煊祁立即换了策略:“你为什么选择辅佐皇叔?他哪里比得过我们,比得过我?就因为他更早遇见你吗?”
“就冲你说出这句话,你看到的他,就太少了。”
一直注意苍殊那边防护情况的李煊祁双目一厉:就是现在!
“倏——”一抹黑影隐没在昏暗的暮色中,冲破空气的阻隔,朝着护卫之后的苍殊直射而去!
“铛!”
“啊!”有谁受痛惊叫,然后传来倒地的声音。
“嗯!”在利器刺入肉.体的轻微声响之后,是受害者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显然,有攻击得手了。
然而,此刻的场景却是几乎出乎了在场大多数人的意料!
苍殊的跟前,站着一道笔直的,几乎与暗色融为一体的人影。那是藏于暗处的贪狼,他一剑击飞了飞向苍殊的飞刀,反击回发刀的人,也就是那个树后惊叫倒地的人,不知是死是活。
李煊祁说话转移众人注意,让苍殊的护卫露出破绽,酝酿半天的杀招,就这么失手了。
那是谁得手了呢?除了发射飞刀的人,不还有谁受伤了吗?
与苍殊相隔数丈的另一边,李煊祁难以置信地转头看向身后的人,胸前是染血的长剑贯穿而过。
“歆儿?”
李煊祁绝没有想到,会在这个时候,是由自己交出后背的人给了自己致命一击!会是,自己爱慕的女人!会是,明明也爱自己的女人啊?!
“为…什么?”他的眼里全是震惊,疑惑,一丝愤怒,和深深的受伤。
“觉得被你信任的人背叛了?”上官歆的表情十分冷漠,可是了解她的李煊祁还是看出了被掩藏在最深处的那一抹化不开的哀伤。“你若当真信任我,岂会在人手如此捉紧的时候,还让慕飞时刻护卫你呢?”
慕飞便是朝苍殊扔出飞刀的人。这人一直藏在暗处时刻注意李煊祁的处境,一旦李煊祁出现不支的情况,他便会用他最拿手的暗器为其解围。若不是有这个慕飞在,她不会这么难捕捉机会。
不得不说上官歆在强词夺理,一个善用暗器的人,当然是在暗处放冷箭最合适啊!而李煊祁作为最重要的人,当然就是慕飞保护的重点了。且,李煊祁不也还打了暗号让慕飞刺杀苍殊吗?
可管他再合情合理,在被主观情感影响下的人眼里,什么都能被歪曲成你的错。
李煊祁真的委屈死了,委屈得怒火中烧,他简直不知道上官歆在说些什么!他只能归结到:“你还是怨我?”你就这么怨我?!
“不。”尽管此刻上官歆的心还是那么不受控制地在撕裂,她仍维持着骄傲的冷酷。“我恨你。”
“为……啊!”李煊祁还想问,为什么,却被上官歆突然拔出了长剑,痛苦让他叫出声来,大量的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没有了支撑,他重重地倒在了地上。
不,不可以……
我不能在这里,在这里死去……
为什么,为什么背叛我?
为什么,为什么不选择我?
天,你不公!
何以如此薄待我李煊祁!
不,我不要死……
本就昏暗的视线,连同意识一齐被拖入黑暗。
苍殊在不远处,默然地看着这一幕,本该琴瑟和谐的恋人反目相残……而他,正是导致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原罪。
就在一方大将身死,两边都几乎没什么人马可再拼杀了,战局似乎尘埃落定的时候,突然,有什么东西反射着最后一抹落山的余晖,朝着低头静视李煊祁尸体的上官歆而去!
“歆儿!”
“上官!”
是谁?!
作者有话要说:上一章的留言有点惊到我诶,哭笑不得。
不知道是该笑我误导得如此成功,竟没有一个人看出白英的伪装……
还是该哭我营造的气氛还不够紧张,都图穷匕见了还认为白英是大殊一方的……
_(:3」∠)_
这里给大家分析一下,如果白英真的心向苍殊,一个真正平凡的小乞儿,能跟顾琅玉做戏做这么久?这么不露破绽?他可是要杀人的,小白兔能这么淡定?所以在白英出手的那一刻其实就该知道,这小伙子不简单~
看群里有小天使表示疑惑,顾琅玉被刺和苍殊心痛连在一起,是不是有什么关系。实质上的关系是没有的,我那样转换镜头,也就是为的一个气氛。一个姑且算是想着苍殊的人被杀了,大殊却在跟着这个最终的凶手翻云覆雨……差不多那么个意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