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错。”哈迪斯点了点头，“但你的猜测也不是全对，也有错误的地方，你听我说。”
他将白金龙王对他讲述的一切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
在讲述的过程中，闪光蜜糖始终没有开口，她只是安静地抽着烟，指尖的香烟燃到了尽头也没有察觉，直到烟灰落在她的实验服上才猛然惊醒，将烟蒂按进烟灰缸，又抽出一根新的点上。
哈迪斯讲完了，实验室里只剩下闪光蜜糖吸烟时细微的吐息声。
“你是什么想法倒是说说。”哈迪斯不耐烦地催促道。
闪光蜜糖狠狠地抽了一口烟，当她抬起头看向哈迪斯时，那双眼睛里的光芒是他从未见过的，她的神色有些悲苦。
“我觉得....”她缓缓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很多，“我可能不是我。”
哈迪斯愣住了，“这是什么意思？”
闪光蜜糖又猛吸了一口烟，烟雾在灯光下缓缓上升，“你听完静止之民的事情，就一点想法都没有么？”
她没有等哈迪斯回答，而是继续说了下去，语速越来越快，像是在把脑海中正在成形的推论一股脑地倒出来，“静止之民的核心是意志能量体，在死亡后不会消失，而是扩散于天地之间。
这也是让我误认为这颗星球的本源是静止的原因，白金龙王的担忧是，绝对静止的出现会与天地间的意志能量体产生共鸣，从而使集体意志具象化加速，这表明通过意志具象化某种现象已经不是推测了。
如果这个前提成立，那么你有想过，我们是什么样的存在么？”
哈迪斯摇头，他不是闪光蜜糖，什么事情都要寻根问源，他只想活在当下。
闪光蜜糖继续说道：“我们很有可能，是这颗星球对YGGDRASIL的数据进行具现化时，产生的对应体现，在穿越的那个节点，我们的意识仍在数据之中，与游戏数据一同被这个世界具现化。”
哈迪斯怔住了，他的身体不自觉地后退了两步，后腰撞上了一张实验桌的边缘，他明白了闪光蜜糖的话。
正是因为他明白了，他才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底部窜起。
“你说....”他的声音变得干涩，“我们的肉体仍然还在地球上生活着，但意志像被复制一样，具象化出一份我们的人格，投放到了这个世界？”
闪光蜜糖沉重地点了点头，“不错，其实....我很早就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我们的意识虽然存在，但肉体却不是原来的肉体，如果肉体没有穿越过来，那我们究竟是什么？”
她弹了弹烟灰，烟灰在空中飘散，“现在，已经有了答案，我们也许就只是复制品而已。”
哈迪斯的嘴巴张了又张，想说点什么，却又什么都说不出来。
过了许久，他才抬起眼看向闪光蜜糖，“这样说....即便返回了地球，在地球上，还会有另一个我，是么？”
闪光蜜糖点了点头，“没错。”
哈迪斯再次沉默，过了半晌，他开口了，“难道....没有可能地球那边的肉体被剥离了意识，只是一具空壳的肉身？我们现在的意志，只是被剥离出来的本身？”
闪光蜜糖轻微地哂笑了一声，那声笑里没有讽刺，只有一种疲惫，“我也希望是这样。但这不可能。”
她将烟按灭在烟灰缸里，然后直视着哈迪斯的眼睛，“按照我的研究，再加上白金龙王的补充，集体意志能够具现化某种现象，这一点是非常确定的。
而使得我们来到这个世界的具现化力量，并不具备意识剥离的能力，所以只能是复制。”
哈迪斯一屁股坐倒在椅子上，椅子腿在石板地上划出刺耳的摩擦声，他仰头靠在椅背上，瞪着天花板上那盏魔法灯，然后神经质地笑了两声。
那笑声干涩而空洞，在安静的实验室里回荡开来。
“哈....这算什么？我只是个复制品了？地球上还有另一个我，在过着我的生活？我只是....被创造出来的冒牌货？”
若是突然有一天，得知自己其实不是自己，只是自己的复制人，任谁都会受到严重的冲击。
即便哈迪斯一直信奉活在当下，不去追根溯源，但此刻也不免有些心灰意冷。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因为某种神秘的力量而来到了这个世界，地球上的他可能失去意识变成了空壳，又或者干脆直接消失，不管是哪种版本，他都是原来那个自己。
但现在，答案远比这两个版本更加残酷。
闪光蜜糖看着哈迪斯消沉的样子，却没有跟着低落下去，她的心情似乎恢复得很快，又点了一根烟，她的目光落在哈迪斯身上，嘴角微微勾起。
“这可不像你，你不是对这些毫不关心么？”
哈迪斯抬眼看向她，眼神里的光暗了几分，“你就这么....接受了？”
“有什么不能接受的？”闪光蜜糖吐出一个烟圈，“这样不是挺好的？千年的寿命，不变的容貌。”
哈迪斯的眼神仍然困惑，“你不打算回去了？”
闪光蜜糖轻笑了一声，“怎么可能不回去，我现在倒是十分跃跃欲试，不知道回去之后，会给地球带来什么变化，也不知道见到我的那个她之后，她又会是什么反应。”
哈迪斯看着闪光蜜糖，不知怎么的，他心里的那种沉重忽然轻了几分，他都不打算回去了，是不是自己，有那么重要么。
闪光蜜糖见他神色恢复了些许，弹了弹烟灰，将话题拉了回来，“你找我来，不是光为了给我说这个事情的吧？”
哈迪斯将身体从椅背上撑起来，“那倒不是，我是想让你帮我参考一下，静止之民是否真的存在复活的可能？白金龙王的话有几分真、几分假？”
闪光蜜糖将烟夹在指间，微微仰头思索了片刻，“这不太好判断，我也没有见过静止之民是什么模样，也没有检测它们的手段，不过....”
她的目光重新落在哈迪斯身上，“你只需要看白金他会不会在你收拾纳萨力克残党的时候动手就知道了，如果他动手了，就说明静止之民的复活完全是在胡扯。”
哈迪斯摇了摇头，“不对，白金龙王就算是说谎，也不会在我收拾残党的时候动手，毕竟我可还没有销毁人体兵器，他若是在我收拾残党的中途突然插手，岂不是等于不打自招地告诉我他在说谎？那我就能肆无忌惮地继续使用人体兵器，并且也不会再考虑销毁的事情。”
闪光蜜糖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吐出一口烟雾，“你说的有道理，抱歉了，我对勾心斗角的事情实在不擅长。”
她沉默了片刻，然后用夹着烟的手指点了点哈迪斯：“不过...嗯....我还有一个想法。”
“什么想法？”哈迪斯问。
“你其实是在骗那头龙吧？”闪光蜜糖眯起眼睛，透过烟雾盯着哈迪斯，“我是说，你骗他说对付不了纳萨力克的残党。
实际上只要你使用人体兵器，那些残党也不难对付，对吧？
只是会比较耗时间，所以你才会想着先解决了龙族的问题，不然你收拾纳萨力克残党的时间一拉长，龙族就能看到你取得胜利是迟早的事。
并且龙族也会在这个过程中收集到人体兵器更详细的情报，这就对你很不利了，然后他们会协助纳萨力克。
而若你从一开始拉上龙族一起，就可以在不使用人体兵器的情况下和龙族联手围剿残党，即使最后龙族反水，你也可以用人体兵器来对付龙族。”
哈迪斯诧异地看着她，嘴角不由自主地咧开，“还说你不会勾心斗角，你这不是把我的打算猜得七七八八了么？”
他确实是在骗白金龙王。
世界意志没了，但人体兵器还在，他原先使用人体兵器都是随身携带，可人体兵器也没说必须要随身携带才能使用。
如果换个用法，把它们当作静止陷阱来布置，他就不必和敌人一同被困在静止区域内。
十柱虽然难杀，但也没说必须要杀，先把它们都困住，然后一个一个解决就好了。
这种战术他可绝不想让白金龙王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