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雾蒸腾，镜面上一层雾气。他的脸模糊不清。
林鹿手指缓缓抹过去。露出一条窄窄镜面，映出他湿漉漉的眼睛。
眼神沉沉，眼圈微红。可林鹿十分肯定，那只是因为洗发水的残沫。
他绝不是因为疼痛，或者伤心，才红了眼睛。
林鹿将额头抵在镜子上。镜子里的自己，也在看着他。
那是他的眼睛，却显得那么陌生。那双眼睛如此空洞，就好像苍茫宇宙中一点黑洞，再没有什么明亮的快乐，能从它瞳孔中放射。从此后，恐怕只会余下无尽的黑暗。
……
洗过了澡，带着一头湿漉漉的头发，林鹿坐在了柜台后。
他的电话卡还没有补办。想要对外联系，只能用旅馆里的固定电话了。
“小鹿？你终于给我打电话了。妈妈一直在等着呢。”
电话才响了一声，就被接了起来。徐秋君声音迫不及待地从对面传了过来。
“对不起，妈妈。”
林鹿声音很低，带着歉意。
“我本来在天香楼等妈妈的，可是宁致远他来了。结果我被他强行带走了，也没能留个口信。妈妈，是不是害您担心了？”
林鹿想，自己无故失约，徐秋君一定十分担心。毕竟之前都说好要见面的。而且他手机也打不通，也没有留下讯息，就这么失踪了大半天。
可他没想到，徐秋君不但没有责备他，反而显得格外兴奋。
“有什么可担心？你是跟着宁总走了，宁总又不是别人！怎么样，小鹿，是不是很感谢妈妈？”
“妈妈，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听不懂。”
“妈妈不是给你发了好几条信息吗？”
“信息？什么信息……”
林鹿茫然片刻，突然想起自己的电话卡——难道是发到了他手机上？若是那样，他肯定收不到的。
“哎呀，妈妈特意叮嘱你的信息啊！好容易才和宁总见面，你当然要好好表现了！表现得乖巧一点，认个错服个软，讨好他欢心！不然，怎么才能再抱住他大腿啊？你和宁总，现在是不是和好了啊？你这么晚才打电话过来，他才离开吧？小别胜新婚，想来他十分热情呢。”
意味深长地一顿，徐秋君笑了起来，
“小鹿啊，这次你可别犯傻了。他这么晚才走，说明他还是喜欢你的身子的。你可要好好伺候他。男人嘛，下半身舒坦了，你想要什么就都容易了。这几天你殷勤点，先回到他身边，之后妈妈再帮你慢慢谋划……”
“妈妈，我和他什么都没有发生。我们只是说了几句话。”
说完这句，林鹿停了下来。宁致远的咆哮声在他脑海响起——你真以为你和徐秋君的那点伎俩，能瞒过我的眼睛吗？
后背一麻。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头顶，湿漉漉的头发像是炸了起来。林鹿失声问道，
“妈妈，难道你在中间做了手脚？所以他才出现在天香楼？是不是你？是不是你算计了他，也算计了我，才搞出今天这一切！”
“你这孩子，说话怎么这么难听呢？什么叫我算计你——我不都是为了你好？妈妈可是费了好一番心思，才暗地里提点了宁总，叫他想起你来！不过，妈妈下这么大功夫也值得，都是为了你嘛！”
“为了我？妈妈，你到底是为了我，还是为了林家能够继续靠我从宁氏捞好处？”
“小鹿，你怎么这样讲？你简直没有良心！妈妈当然是为了你好——再说林氏与我现在还有什么关系？我今天已经和宁致远签了合同，我帮他拿到了林氏的股权，他给了我一大笔钱！是，我们是从你身上搭上线，谈好这笔交易的，但妈妈从没有真的和林氏站在一起啊！妈妈是为了我们母子两个的未来！从今天开始，林氏和我再没有一毛钱的关系了！”
“……你和他签订了合同？“
林鹿愣了，
“什么合同？为什么我从没听说过这件事？”
“哎啊，那时候你病着嘛！你忘记了，有一次半夜你来找妈妈，却和林家那对畜生父子谈崩了。宁总来带你走，妈妈不放心你，所以专门去医院探望你的。那时候宁总也在，我们就聊了几句。”
那一次？林鹿当然记得那一次的事情。可他从病房里醒来时，却没看到过徐秋君的身影。甚至，连问候的电话都没接到一个。徐秋君曾去“探望”他的事情，他还真没听说过。
“总之，宁总想要林氏企业，我想要钱。也算是一拍即合，合作愉快。小鹿，这个和你没关系，你也不用问了。反正今天合同签订了，钱也拿到手了。”
徐秋君说的这叫一个轻描淡写。可林鹿却头皮发炸，心里堵得要命！他忍不住反问，
“什么叫做和我没关系？妈妈，我每天被林家逼得喘不过气，林建业叫我替他打听风声，替他窥探宁氏的商业机密，还要将他的公司塞进宁氏的商业联盟里！为了这件事，我被骂下贱，被骂除了钱什么都不知道……若不是为了你有好日子过，我何必每天这样煎熬！明知道会被他看不起，还要没皮没脸地往上凑！
可妈妈你呢？你们达成了协议，居然不告诉我？还眼看着我担心你，为了你受尽委屈？”
“告诉你有什么用？小鹿，你能帮到我什么？你连区区一个男人都绑不住！今天我给你创造了这样好的机会，你竟然和他说了几句话就放他走了！你这个样子……和妈妈年轻时候比，你真是差的太远了！”author_sa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