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蕊的目光依旧停留在李珺宁的手记上:“她是研究古文字学的,不知怎么就非得给我这个老太婆当秘书。不过她的文字功底很好,思想也挺有见地,费用甚至由学校来报销——所以,她来给我当秘书的原因,也就不那么重要了。”
这个生活秘书有问题?李珺宁听出了苏蕊的言外之意。
“吃吧,孩子。”苏蕊不再使用古怪的翻译腔,语气也回到了上课时的状态。
“是。”李珺宁恭恭敬敬地双手捧起茶杯,仰头喝了一口,又小心翼翼地将芒果蛋挞托在手上。
“这些就是‘暴风科技’的科研人员提出的问题?”
“是的。”李珺宁点点头,“能回答的我都自己解答了,不能回答的就只能来请教老师。”
“现在是《沙盒计划》的第一阶段,克莱因壶?”苏蕊平静地问道。
“是。”
苏蕊突然感慨:“当年的慕云霜是如此惊才绝艳……可惜又可叹,这份属于母亲的智慧,还是没有百分百地遗传给孩子。”
“老师?”
“我没有说韩玖不好,只是……只是慕云霜实在是太好了……”苏蕊似乎心有所动,语气中逐渐带上年代感:“韩玖是忠诚的践行者,而慕云霜的时代的开创者。诚然,韩玖这孩子做的不错,但——普通人燃烧生命映出的光辉,甚至不如天才的一瞥。”
意思就是,腐草之荧光,如何比得上天空之皓月!
“啪。”苏蕊合上了李珺宁的手记。
“珺宁,这些问题我之后会一一解答——不是我不愿马上教你,是如今的你还不能完全消化这些——明天下午,我会把答案寄到你的电子邮箱。”
“谢谢老师。”
“但是,暴风科技如果只看到了脑科学这一层,说明他们比四年前还要浅薄。这些研究人员问的,无非是‘大脑思维模拟’、‘大脑电信号的产生与传递’,以及‘各脑区的五感构成’而已——虽然很细碎,很复杂,很刁钻,但依旧没有触摸到本源。”
“本源?”李珺宁咬下半口蛋挞,芒果的香味沁人心脾。
“科学的本源是什么?”苏蕊放下手记,从沙发上缓缓站起,李珺宁也赶紧站了起来。
她犹豫着回答道:“是……公理?”
两点之间线段最短?平行线之间同位角相等?能量最低原理?
苏蕊慈祥地笑了笑:“是我唐突了,这个问题该去问整日泡在实验室里的疯子,或者每天对着草稿纸涂涂画画的学究——我换个问法,珺宁,我可爱的女孩,你觉得科学的尽头是什么?”
李珺宁咬着下嘴唇,手里的蛋挞瞬间不香了。
这似乎是一堂哲学课。
“是……是哲学?”李珺宁犹疑地答道。
苏蕊笑着摇摇头:
“在神话故事里,哲学是圣人脚下的云彩;而在我看来,哲学只是我们认识世界的‘脚手架’而已。
“珺宁,你知道为什么我在四年前就停止了实验,不再担任科研组长的工作了吗?
“珺宁,你知道为什么我宁可沉溺于花花草草,也不愿意在科学上付出心血了吗?
“因为我厌倦了,我厌倦我做的那些实验,我厌倦我提出的那些公式——因为,我发现‘科学’本身就是个伪命题——
“或许在上个文明纪元里,数学物理化学生物,都是讲规则的存在,科学的尽头可能真的是铁一般的秩序与公理……
“但这个时代,科学的尽头是‘神秘学’,是不可窥探、不可描述、不可总结的存在……科学根本就不存在!”
“老师……”李珺宁的手有些颤抖——她的后半句话没说出来:
老师,您是不是疯了?
一个学界泰斗,万人敬仰的科学界大师,居然说科学不存在?
“珺宁,我没有疯。”苏蕊的双眼没有丝毫的波动:“四年前,慕云霜站在这里,和我说过同样的话……无非那时的她换成了我,而我换成了你。”
苏蕊顿了顿,继续说道:“她还说,‘神秘正在不断地侵蚀着科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