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到了,天气越来越热,尤其是过了晌午,社学里的孩子们一个个挥汗如雨,屋里闷的象蒸笼一样。
周峙端坐在学堂前面,慢慢地摇着手中的竹扇子。他一边翻看着孩子们交上来的临字帖,一边在心里琢磨着是不是今天让孩子们早点散了。天实在是太热了,孩子们都热的晕头晕脑的,这一幅幅字也是东倒西歪。就连字写的最漂亮的陆钧,今天这篇左传庄公二年都抄的心不在焉的。
他正在犹豫,忽然外面传来了一阵阵吵闹声,有人在门口喊着:“陆少爷,你们家里出事啦!快去看看吧!”
社学里一片哗然,陆锦满脸惊恐的往外瞧去,陆钧却不慌不忙站起身来,出门问道:“出了什么事?”
门外的人不知道对陆钧说了些什么,只见陆钧快步走回学堂,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周峙干脆到外面把云板一敲,道:“今日暑气太重,都回去吧。明日早点来。”
常晓成着急的过来问陆钧道:“出了什么事?!”
陆钧叹口气道:“听说有人在绸缎铺子里闹事了,大伯、三叔都不在,我去看一看。”
常晓成叫上李尚源,两人跟着陆钧往洛陵街跑去。陆钟也要去,却被陆钧打发回了家,陆锦则早就已经不见人影了。
一路走着,街上的人纷纷议论不休,他们还没走到铺子里,就见一伙人连拉带拽,拖着一个蓬头赤足的男子往县衙走去,那人身上似乎匆匆套了件女人的长袍,还半敞着,里面什么也没穿,露着一片白花花的肥肉,还有些青紫交纵的痕迹,一眼看去丑态毕露,十分狼狈。
李尚源停住脚步,道:“这人看着十分眼熟是是黄主簿!”
陆钧瞥了一眼,嘴角浮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脚下只是一顿,就接着往前去了。
到了绸缎铺子,只见那里前前后后都围满了人,有两人交头接耳道:“那姓黄的和陆家的大奶奶竟做出这种事,这不是要浸猪笼的么?!”
另一人道:“陆家大老爷常年不在家里,也怪不得他家媳妇偷人。”
常晓成一听,恍然想起“陆家大奶奶”到底是谁,他一把将那人抓住,喝道:“你说谁偷人?!”
那人刚想反驳,见常晓成怒气冲冲的,也不敢言语,挣脱他的手就跑了,陆钧拉住常晓成,道:“进去瞧瞧再说。”
三个人拨开堵着门口的看热闹的百姓,挤了进去,陆钧四处看着,没见着别人,只看到了四房里的一个小厮安林。陆钧听楼上乱哄哄的不知是谁在连哭带叫,不敢贸然上去,便叫来安林,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安林一幅紧张兮兮的样子,把方才发生的事情对三人讲了一遍。原来这几日一直有人在洛陵街上偷偷散播消息,说是县里的黄主簿一连两日去陆家的绸缎铺子,却不是办货,而是和他家大少奶奶常氏私会去了。若是别人,这洛陵街上的人们也不会多管闲事,可前几日黄长义在街上坠马受伤,黄家将这半条街的店铺主人挨个唤到提刑院里,有钱的交钱,没钱的就上夹棍,打板子,把这些人打得鲜血淋漓,不知有多少是被抬回家的。
这一条街上的人都恨黄步宇,黄步云两兄弟入骨,听说了黄主簿这一件见不得人的事,怎能罢休?他们合计一番,不知道是谁牵头,今天从早上起,就派了人在铺子旁边守着。果然,和昨天差不多的时候,又见一顶小轿抬到后门去了,没过多久,黄主簿也到了铺子门口。他留了个凶神恶煞的小厮在门口把风,自己便大摇大摆的走了进去。
这些在洛陵街上开铺子的,虽然不都是大富大贵,但个个也都精明得很,他们商议定了,估摸着两个人快完事,还没完事的时候,先是派了几个高大壮实的伙计,到门口围着黄家那小厮道:“你不是李四么?去年欠我的五吊钱,为何到如今没有一个子儿还来?!”
那小厮见这几人一个个身强力壮,满脸怒气的卷着袖子围住了自己,吓得呆了,还没来得及说话,便被他们拖到一旁揍了一顿,绑得结结实实的丢在那里。然后,这几人一拥而上,直冲着楼上的小隔间去了。
秋月原本在楼上守着,听见动静,也不报信,自己一转身从另一侧楼梯跑下了楼,到楼下对慌得不知所措的两个丫头道:“快回家去!叫四老爷来。”
秦氏和陆兴玹正待在家中算账,忽然听见有人来报,说是常氏和县里的黄主簿在陆家的绸缎庄里偷情被撞破了,现在众人正在铺子门口闹事,两口子不知道是真是假,不敢惊动老爷子,便只通报了三房二房还有祥叔,然后叫上家中几个仆人小厮急匆匆地就出了门。
谁知道,他们过来一瞧,方知道事情已经闹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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