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子筵看出了他们的疑惑,道:“你们资质都非常不错,但是”
不用再听下去,陆钧也明白了,他也理解,反而感到一阵释然。他踮着脚,能够上蒙兴这些出类拔萃的士子们的尾巴,陆钧觉得这样已经不错了。留下来,是他现在唯一的信念,只有留下来,他才有机会再去陆家后墙外的那个小院子,才能再听到那个清新悦耳的声音,再见到那名淡雅从容的女子,把他想问的事情问个清楚。
他正想着,忽然常晓成在他耳边嚷道:“怎么回事”
他回过神来,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常晓成拽了出来。常晓成还在那里不停的道:“你不要再整天魂不守舍的!”
陆钧忙问道:“咱们现在做什么去?”
李尚源道:“赵先生命人带咱们去看咱们住的地方,待会儿有人来带咱们熟悉一下书院里的环境。”
有了昨天陆怀一去不复返的经验,陆钧他们等的格外忐忑,幸好赵先生派的人马上就到了,是一个个子不高,面色微黄,但容貌端正,浓眉大眼的年轻人。他见了陆钧几人,一本正经的打躬道:“我叫左玉安,是童生内外两课的管干。敢问诸位长兄贵姓?”
陆钧几人报过了姓名,又与左玉安互相叙过年龄、故乡,原来左玉安就是这蒙兴人氏,家住在山脚下一个村子里。他今年才十七岁,两年前考中童生之后,便来到这蒙兴书院里继续读书。
他是如今童生当中课绩最优秀的,为人又认真可靠,因此便被推选做了管干。陆钧一开始自然而然的以为管干就是一个类似于班长的职务,后来常晓成一问,经左玉安解释,他才明白管干比班长要重要得多,管的是学生们的收支开销,米盐住宿,甚至还有许多本应是教师负责处理的事情,至于“班长”,这里叫做“经长”,内课和外课每个“班级”里也各有一名,都是由品格优秀,成绩突出的学生担任。
左玉安和他们聊了一阵,几个年纪相仿的少年之间的气氛融洽起来。左玉安说自己家境贫寒,在家中无力继续读书,因此才来了蒙兴书院。他略有些不好意思的低头一笑,道:“我这管干,一年还有十六两银子的薪酬可拿,吃住也不花家中一分一毫,若不是如此,我早不能再接着读书了。”
此时大概正是早课时分,到处都是读书声,院里院外却都不见人。左玉安正好借机带他们在蒙兴书院四处走走,认认真真的将所到之处都介绍了一番。这书院占地极广,一上午也才不过走了一半,大概分了讲学区、住宿区、祭祀区、游憩区四个部分,大大小小数十个院落,陆钧的感受就是:在这里千万不要乱跑,如果乱跑是很容易迷路的!
快到午膳时分,大概是赵先生派人回陆府报了消息,安材和几个佣人一起,把他们简单的行李都运了过来。陆钧终于见到了他们住的地方,条件其实不错,但唯一陆钧没有想到的就是,这里的学生睡的都是“通铺”,从这头到那头,每间“号房”里大概住了六、七个人。
虽然有些不太适应,但陆钧知道自己不是来这里享受生活的,他也不太在意,大学宿舍什么条件自己也都经历过了,回到房间里不过就是晚上睡个觉而已。何况他睡得晚起得早对了,就是不知道自己睡得晚会不会影响到别人,如果实在不行,那就早点睡,再早点起好了。
有了住的地方,切切实实地感受到了新生活的开始,陆钧心里踏实多了。他们稍稍休息了一下,准备待会儿整理归置好自己的东西,等左玉安来叫他们去用午膳。
而此时,在陆府内,不用住校的陆怀刚刚踏进他自己的屋门。陆忻不久就要出嫁,陆夫人有许多事情,要和陆怀商议,便叫他回来一起用膳。陆怀正在自己房里等待,却听他一个亲近的随从凑上来道:“大少爷,方才在书院里,您那位姓莫的同窗有些事情,想要见您一见。”
陆怀回来后打听了一番陆钧他们考校的结果,听说陆杭、赵子筵都对陆钧三人交口称赞,他当时就有些不痛快。他命人把他们的卷子和做的题目都拿出来看了看,心中又有些自愧不如,更加气愤,这会儿瞧谁都不太顺眼,又听见一个“莫”字,马上把桌子一拍,指着自己的随从道:“以后姓莫的要找我,不要应他,就推说我没有空闲,他问一百次,你就这么答一百次就是。”
那随从偷偷瞧着陆怀脸色,小心的道:“他说,他得了一副米南宫的真迹,想要和大少爷您一同观赏。”
陆怀脸色微变,随后冷笑道:“你又收了他的银子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