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您是李叔叔？”陈恺哥声音里带着点不敢确定的试探，随即转为笃定的热情：“哎哟，真是李叔叔您！我说怎么看着面熟，差点没敢认……”
李兆坤被这声“李叔叔”叫得一愣，随即在对方那略显凸起的牙弓和浓眉大眼间，寻到了一点后世的影子。
“你是恺哥？你爸是首都电影厂的陈怀皑陈导？”
很早之前，他就见过父子俩了，记得当时还夸了陈恺哥一句“虎父无犬子”。
陈恺哥脸上立刻绽开笑容，透着首都青年特有的爽朗劲儿：“是我呀！李叔叔，您记性可真好！我爸在家常念叨您，说多亏了您，他才能恢复工作。”
“怀皑兄太客气了。”李兆坤摆摆手，脸上多了几分真切的笑意，“你爸近来可好？还在拍电影吗？”
“好着呢！前些天还下部队体验生活去了，接下来要拍一部京剧艺术片！”陈恺哥说着，已经手脚利落地接过了对方手里的行李，侧身让着：“李叔叔，您快进来坐！”
李兆坤拍了拍四毛的后背，笑着介绍道：“这是你陈叔叔家的儿子，比你大几岁，很有才华的一位年轻人，你们俩以后多交流交流。”
不吹不黑，陈恺哥虽然毁誉参半，但才华还是有那么一点的，起码比四毛强，四毛就是一个普通人。
智商这东西，做不了假。
“陈哥，你好！”
四毛赶忙放下行李箱，伸手跟对方握了握，他是混部队大院圈的，跟对方不熟，也许见过，但早忘了。
“你就是卫疆老弟吧？别叫哥，叫恺哥就行了，我听说过你的大名，往后咱们就是同学了，更是兄弟！”
陈恺哥一副自来熟的模样。
这熟稔热络的态度，让旁边几个正竖着耳朵听的室友，充满了好奇心。
穿军装的赵援朝，手上挂蚊帐的动作慢了下来；魔都来的孙建国掏烟的手也停住了；连埋头整理书籍的王书文，都忍不住抬眼打量这对父子。
陈恺哥这家伙很会来事，亲自打来凉水，热情地招呼李叔叔洗脸。
李兆坤也没多推辞，用四毛的新毛巾擦了把脸，感觉整个人都凉爽了不少，他没有久留，看着四毛大致安顿下来，随口对宿舍里几个年轻人说了几句“好好学习，注意身体”之类的场面话，然后便起身告辞了。
陈恺哥执意要送，跟四毛一起，把李大会长送到了校门口，话还没说两句，又被追过来的金院长，请进了办公室。
陈恺哥没有跟过去，独自回到了宿舍，他刚一进门，就被室友们给围住了。
赵援朝最先沉不住气，黝黑的脸膛上满是疑惑和探寻：
“陈恺哥，李卫疆的父亲，就是音乐课本上那个大音乐家阿里巴巴？”
“那还能有假？”陈恺哥拿着毛巾，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语气带着一种见多识广的从容，“李叔叔写了那么多经典歌曲，那是咱们国家的国宝艺术家，我爸书房里还挂着他的书法作品。”
音乐家算什么？
李叔叔还是堂堂会长呢！
所有跟文艺相关的事，都归李叔叔管，就连他爸见了都要点头哈腰。
“我滴个乖乖！”
赵援朝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一旁的王书文猛地抬起头，厚厚的眼镜片后眼睛瞪得溜圆，声音都有些发颤：“真…真的是阿里巴巴？他是我最崇拜的音乐家。”
能够来中央戏剧学院读大学的，大部分都是文艺工作出身，像阿里巴巴这样的大音乐家，早就如雷贯耳了。
陈恺哥把毛巾往脸盆架上一搭，目光扫过几个激动得脸发红的室友，突然语气严肃道：“对了，这事儿哥儿几个心里有数就成，别往外头瞎嚷嚷，对卫疆不好，对咱们宿舍也没啥好处。”
这番话说得在理，又透着交心的意味，让原本眼神里带着兴奋和八卦的孙建国、王书文等人都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赵援朝更是用力一拍大腿：“我懂！老陈你放心好了，咱们307的人，嘴巴都严实！”
“好，等李卫疆回来，我请大家出去下馆子，顺便聊聊拍电影的事，李卫疆跟长城电影那边很熟，回头放假了，让他领着咱们过去长长见识。”
陈恺哥眼中透露着一丝精明。
没想到机缘巧合，居然让他跟李叔叔的儿子分到了一间宿舍，作为地地道道的四九城人，没有人比他更清楚李叔叔的权势和影响力了。
快中午的时候，四毛终于回来了，身旁跟着最后一位室友，说来也巧，两人半路上刚好碰见了。
不等陈恺哥开口，四毛大手一挥，主动招呼道：“咱们307的六兄弟，今天算是到齐了，按照首都这边的老规矩，是不是得整一个‘入伙饭’？
我提议，咱也别下馆子了，就到学校后门那个‘工农兵小吃部’，打几个菜，打点散啤，既热闹又实在，怎么样？”
他对这边很熟，以前经常过来旁听。
“嘿，我们刚才也在说聚餐的事，今天中午我请，谁也别跟我抢……”
陈恺哥立马附和道。
“我年纪最大，应该我请才对。”
赵援朝打断道。
宿舍里，他年纪最大，陈恺哥排第二，李卫疆最小，才刚满十八岁。
其他人见状，也都纷纷嚷着要请客，大家都是有工作的人，加上又是开学第一天，兜里都不差钱和票。
四毛赶忙摆摆手：“这样吧，既然是我提出来的，那么今天我请，以后再有聚餐，大家轮流请客……”
很快，众人出了校门。
小小的“工农兵小吃部”里烟气蒸腾，六个人挤在一张油腻的小方桌周围，桌上摆着几道家常菜：
一盘西红柿炒鸡蛋，一盘红烧豆腐，一盘醋溜白菜，一大碗漂着油花的蛋花汤，外加一碟花生米和一盘拍黄瓜，唯一的荤菜是一小碗红烧肉。
中间是两升散装啤酒，倒在六个大小不一的搪瓷缸子里。
“来！”陈恺哥第一个举起缸子，“为了咱们307，为了导演系，为了伟大的工农革命，咱们走一个！”
“走一个！”
六只缸子碰在一起，啤酒沫溅出来，笑声充满了整个小吃部。
几口酒下肚，很快拘谨全无。
王书文开始谈论正在上映的《功夫熊猫2》，陈恺哥立刻接上话头，大谈特谈电影中的阶级斗争和“诗性”。
赵援朝虽然话少，但讲到部队里的文艺生活，也是眉飞色舞。
四毛则是神秘兮兮地透露，他能搞到“内部参考片”……
这顿饭吃了很久，直到小吃部服务人员催了两次，六人才勾肩搭背地往回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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