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的天地,万事万物的生息,都像是被一把无形的巨刃砍了一刀。
春生夏长,秋收冬藏,生老病死,从生到死就一条没有回头路的单行道。
哪怕是寿数悠长的龟鹤,也逃不过百年千年的大限,最终尘归尘土归土。
个体的生机只能单向消耗,耗尽便身死道消,唯一的生息延续,只能靠繁衍后代,把破碎的生机链条,一代代往下传。
这让沈轻舟再次想起颛顼绝地天通的传说。
所谓的绝地天通,其实就是天地版本的一次迭代,这最核心的个体生息轮转规则,被当成了旧系统的冗余文件,被天地一刀砍掉,彻底锁死。
从此之后,众生寿数锐减,生老病死成了不可撼动的天条,哪怕是帝王将相,求遍了仙佛丹药,也逃不过百年大限。
可这疑似粟米种子上的符纹,却是一个完美闭环的圆。
它的生息不是单向奔赴死亡,而是循环往复的轮转。
不是靠繁衍传代,是生灵自身,就能完成一轮又一轮的生息刷新。
生机走到尽头,便会像种子入地一般,在自身神魂里重新扎根发芽,枯木逢春,返老还童,寿数随着这一轮轮的轮转,无限拉长。
或许有人会质疑,现实世界里的种子,不也能循环生长、代代繁衍吗?
实则不然。
现实中根本不存在能无限、永恒循环繁殖的种子,每一次传代生长,都会发生基因漂变,不可避免地出现性状退化、基因病变。
如果沈轻舟想要利用现实世界谷物上的符纹,复刻这套长生逻辑,最终的结局只会有两个,要么神魂缺损变成痴傻白痴,要么肉身畸变,沦为浑身基因缺陷的怪物。
而眼前这疑似粟米的种子,却是完全不同的,它是近乎完美的长生种,虽然同样不能永生。
它却能在每一轮生息循环中,完整保留自身的本源特性,绝不会出现基因崩溃、本源残缺的问题。
当然,也不能说一点缺点都没有。
这种长生逻辑,就是不能繁衍后代,如果繁衍后代,就会打破这种长生逻辑。
这不由让沈轻舟非常好奇一件事情。
既然不能繁衍,那这些疑似粟米的种子是哪里来的?
但现在不是思考这件事的时候,此时的他额角微汗,瞳孔里的“∞”符号转得几乎成了虚影,全部心神都沉进了这几粒微缩的天地里,一点点顺着脉络,想要把它们给完全记录下来。
时间一点点流逝,夜越来越深。
浓稠的白雾如同涨潮的海水,向着广场蔓延而来。
乌影的叫声,让沈轻舟从“沉睡”中惊醒过来,乌影不知何时来到他的身边,狗脑袋上依旧套着那颗头颅,怪模怪样。
举目望向广场,就见整片广场已完全被白雾笼罩,且正向着祭坛蔓延而来。
插在图腾柱残垣上的大片刀具微微震颤,似在警醒众人。
而原本坐着休息的众人也纷纷起身,拿起各自武器,站在四周小心戒备,此时见沈轻舟“醒”来,纷纷松了一口气。
沈轻舟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眼底的“∞”符号缓缓敛去。
浓稠的白雾里似是藏着什么东西,隐约可见密密麻麻的扭曲轮廓。
这不是之前那些被固化在时间里的献祭者,而是真正的活物。
乌影低俯着身体,喉咙里滚着警惕的呼噜声。
套在头上的螺旋头骨遮住了半张狗脸,只露出一双亮得骇人的眼睛,死死盯着白雾中卓卓虚影。
似是因为乌影的挑衅,那些虚影不再躲藏在白雾中,直接冲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