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沈轻舟完全一副滚刀肉的模样。
常胜利无奈叹了口气,眼神变得柔和起来,缓缓开口道:“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跟马前进认识。”
“我老家就是临河县的,当年我刚入警,家就在镇上,我妈还进场去他肉铺买肉,马前进是个出了名的厚道人,杀猪手艺好,从来不缺斤短两……”
“当年他被抓走的时候,我就在现场,他被按在地上,还在拼命喊自己没杀人……”
“我私下里跟师父提过他的为人,提过案子的疑点,可我是个刚入警的新人,根本没人听……”
“马前进被枪决,他家人也跟着遭罪,老母亲没多久就因病去世了,一双刚上小学的儿女,在村里被人骂‘杀人犯的崽子’,学都上不下去,早早辍学出去打工……”
“本来他家条件还是很不错的,这件案子,其实不只是枪毙了马前进,也枪毙了他这一大家子……”
常胜利抽着烟,烟雾缭绕,脸上满是无奈和惆怅,显得非常失落。
但沈轻舟却没搭话,同样只是抽着烟,紧盯着常胜利,这次轮到他眼如鹰隼,极为锐利。
这表面淡定的老刑警,在这样的眼神注视下,竟然显得有点不自在。
坐在沈轻舟腿上的卷毛姑娘,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一时间不知道发生什么。
“你是乖乖老实交代,还是逼我上些手段?”沈轻舟幽幽开口道。
“你这叫什么话?到底你是警察,还是我是警察,再说我又不是你的犯人。”常胜利拍了一下桌子,有些虚张声势地道。
“那你说还是不说?”沈轻舟可不在意他怎么说,只是继续盯着他。
常胜利被他那眼神盯得有点发毛。
想了想,把手上的烟头在烟灰缸里戳灭,然后从口袋里掏出香烟,想要再抽出一根。
沈轻舟却是把桌上的一包香烟抛给了他。
“抽我的。”
自从江心月来了以后,他再也没缺过烟抽,也不用去烟灰缸里捡烟屁股,苦日子一去不复返。
常胜利看了眼手上的芙蓉王,果断把自己手上的利群给收了起来。
他给自己点上一根以后,深吸了一口这才开道:“就知道瞒不过你小子。”
沈轻舟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他,等待下文。
果然就见常胜利又道:“那被碎尸的女人,有可能是我认识的人。”
他这么一说,沈轻舟更加感兴趣了。
“咱们临河县当年有个小三线的军工厂,叫红峰机械厂,你应该听过。”
“没有。”沈轻舟很干脆地道。
常胜利被噎了一下,也不在意,继续道:“我爸当年是厂保卫科的,她爸妈是厂里从沪上请来的工程师,都是高材生,就她一个独生女,叫苏晓棠,比我小两岁,我俩关系很好……”
沈轻舟闻言,却挑了挑眉毛,越是轻描淡写,说明是越有事情,他跟这个叫苏晓棠的关系绝对不一般。
“九十年代末,三线厂调整,红峰厂撤了,她爸妈带着她回了沪上定居,那时候没有手机,没有微信,我们俩就靠写信来往……01年春节后,她在信里跟我说,放了暑假就坐火车来徽南找我玩……”
说到这里,常胜利的声音顿住,喉结滚动了几下,指尖的烟抖得厉害。
“我那时候刚入警,天天掰着手指头算日子,就等着暑假她来,可我等了一整个夏天,从七月等到九月,人没来,信也断了,我往她留的地址写了十几封信,全被邮局退了回来,我托警校的同学帮我找过,说他们家早就搬了,没人知道去了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