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发福的里安·兰德尔把酒瓶“咚”的一声放在台面上,表情严肃得可怕,明显是给自己喝高了,又好像遭受了巨大的刺激,以至于短暂压住了醉意。
他呼出来的气,酒精含量很高。
“看看你的脸,医生,你知道我回来了对吧,是拉斐尔告诉你的吗?”
约翰主动开口,却见对方没什么表示。
里安把双手插在胸前,脸色越来越差,胸腔起伏带动着秃顶脑袋摇晃,眼睛往约翰脸上反复地扫。
“What?”
约翰摊开手。“要么你就过来抱抱我,别立在那里,弄得我不自在。”
里安眨着眼,把视线放低,肉眼可见的落寞下去。
约翰注意到了。
“嘿,等会!这是什么意思?我没死对你来说是什么值得失望的事儿吗?”
“……她是干嘛的?”
里安没搭理约翰,抬起下巴示意加芙。
约翰把人拽过来。“我员工,给她调整义体,西区黑诊所的手艺太糙,你给瞧瞧。”
“过来躺下。”
里安冷着脸进入工作状态。
加芙胸口起伏地躺进诊疗椅,连接插槽和匹配生物信息的时候,她一直在偏头看屏幕,哪怕连一个指标都看不懂,也控制不住脑袋。
“放轻松,就是做个检查,还没拆,我手里也没拿刀子,一点儿都不疼。”
里安张开双手,安抚病人。
东区地下集市是三教九流聚集地,黑市诊所平时来的都不是善茬,很少遇到加芙这样的顾客。
检查过程很快。
里安开始穿戴手臂义体——一副张牙舞爪的外骨骼配件,能用神经连接,上面密密麻麻地装载着各种义体手术用具。
天花板垂下机械臂。
诊疗椅顺势放倒,半圆形扫描仪升起扣在加芙的脑袋前,释放出全息网格,盖住她那双频繁眨动、东张西望的眼睛。
“左臂得换,都是哪儿来的垃圾。”
里安结束检查,站起来端了杯酒,一边在终端机器上翻阅,一边皱眉抱怨。“姑娘,腿有炎症,得重新切开更换肌肉束,再选条不跛的腿。”
加芙不敢说话,把视线投向老板。
里安端起酒杯微抿,转身递过终端机。“要能开枪的还是干活儿就行?高档货,便宜货,性价比,谁付钱就听谁的,嗯哼?”
“……”
约翰接过终端,在中端型号里做选择。
“再加个弹道协同处理器,肌肉束选2-H,至少能扛步枪后座的那种。”
“这妮子不像道上的,有必要吗?”
“自保。”
“嗷~行。”
里安这间诊所比外面高端的地方在于,他不需要去仓库和冷柜里搬运义肢,只需要勾选产品,会有运输管道把货物从来。
他面无表情地拆箱,做手术,偶尔喝一口,像个不乐意搭理顾客的医生。
约翰就在旁边等,直到他拆去辅助机械臂,把设备和双手清洗干净。
黑诊所通常不会做全麻手术,很多义体手术需要确保神经信号通畅,所以剧痛是难以避免的,而加芙在忍耐痛苦方面非常熟练。
她真就没咋吭声,比很多街头混混都厉害。
“义体需要调试,最近调取信息不咋灵敏吧,有没有漏接电话?公共插件损坏,小问题,连带着新义体都给你做个检测,别乱动,困就睡过去。”
里安嘱咐一句,语气慵懒却令人安心。
他转过来,看见约翰,脸色立马就跨了。
“Come,医生,我没得罪你,有话直说吧?”约翰面露无奈。“我在床上躺了四个月,一点印象都没有的那种,昨天刚回,不辞而别也是因为没得选,那会儿我脑子都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