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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子西边，有一片围栏围起来的空地。
空地中间是一个椭圆形的泥土场地，围栏是木头的，钉着铁丝网，场地旁边有一个小型的畜栏，畜栏里面关着几头牛。
停车场上停着七八辆皮卡，有几个穿着牛仔帽和皮靴的本地人靠在围栏上面看热闹。
看到金发高个子带着一群外地人过来，朝他点了一下头。
“杰克，这些人是谁？”
“纽约来的。”金发高个子指了指林万盛他们，“打橄榄球的，要试试摔牛。”
靠在围栏上的牛仔打量了一下林万盛的体型，嘴角动了动，没说什么。
畜栏的门被打开了，一个穿着工装裤的老头从里面牵出了一头小公牛。
公牛的体型比林万盛想象的大，肩高大概到他的胸口，体重估计在六百五十磅左右。
公牛被牵到了椭圆形场地的中间，老头松开了绳子，拍了一下牛的屁股，牛往前走了两步，低头在泥地上蹭了蹭鼻子。
金发高个子靠在围栏上，朝林万盛扬了一下下巴。
“谁先来？”
罗德看了林万盛一眼，艾弗里也看了林万盛一眼。两人有些跃跃欲试。
“qb，我先上吧！”
林万盛把外套脱了，递给旁边的李伟。
“我来。”
他翻过了围栏。
公牛站在场地中间，侧着身子看着他，鼻孔一张一缩地喷着白气。
林万盛朝公牛走过去。
步伐很稳，两只手垂在身体两侧，手指微微张开。
公牛看到有人朝它走过来，身体转了一下，正面朝着林万盛。
头往下沉了一点，前蹄在泥地上刨了一下。
围栏外面，篮球队的几个人靠在栏杆上看，金发高个子的嘴角弯着，手指在栏杆上敲着。
罗德的两只手攥着围栏的木头横杆，指关节绷着。
旁边凯文的手指也扣在栏杆上，身体前倾，下巴几乎搁在了横杆上面。
艾弗里两只脚踩在围栏最底下那根横杆上，整个人挂在围栏上面往里探。
李伟抱着林万盛的外套，攥得外套都变形了。
围栏外面陆陆续续又多了十来个人，镇上的消息传得快，有人在酒吧里听说纽约来了一帮打橄榄球的要摔牛，骑着皮卡就开过来了。
有两个穿着牛仔靴的中年男人靠在自己的皮卡引擎盖上，手里捏着啤酒罐。
有三个二十出头的女孩从杂货店出来，手里还提着购物袋，路过的时候听到围栏里面的牛叫，站住了，凑到了围栏旁边。
“谁要摔牛？”
“说是纽约来的。”
“纽约人？摔牛？”其中一个女孩笑了一下，把购物袋换到了另一只手上，另一只手搭在了围栏上面。
林万盛走到距离公牛大概两步的位置上停了。
公牛的头往下压了一点，两只牛角对着他的方向。
牛鼻子里面喷出两道粗重的白气，在冷空气里面扩散开来。蹄子在泥地上刨了一下，泥块被踢飞了半尺远。
“哞…………”
公牛低沉地叫了一声，声音从胸腔里面滚出来的，带着厚重的震动感，连围栏的木头横杆都跟着微微颤了一下。
围栏外面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林万盛的重心下沉，膝盖微弯，脊背微微前倾。
两只手从身体两侧抬起来，手指张开。
杰克靠在围栏上，手指在栏杆上敲着，嘴角还挂着挑衅笑容。
他旁边的篮球队中锋抱着胳膊，嘴里嚼着根草棍，写满等着看笑话的样子。
公牛的前蹄又刨了一下泥地，迅速冲了过来。
六百五十磅的小公牛全速冲起来的速度比大部分人想象的快得多。
牛蹄踩在泥地上带起一连串泥点子，头往下压着，两只角对着林万盛的腰腹，泥地被蹄子踏出了一串深深的印子，每一步都带着整个地面的震动。
“哞……！！！”
冲刺中的牛叫比刚才大了一倍，嘶吼着从喉咙里面迸出来，混着粗重的喘息。
围栏外面，刚从杂货店出来女孩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手里的购物袋撞在了旁边人的腿上。
两个喝啤酒的中年男人同时直起了身子，啤酒罐举在半空中忘了喝。
“holy mother f*ck，他不闪的吗？”金发高个子的手指在栏杆上停了。
林万盛没有退。
牛冲到面前一步距离的时候，身体往右侧闪了半步，避开了牛角的正面冲击。
同时两只手伸了出去，左手抓住公牛右侧牛角的根部，右手从牛的脖子下方绕过去，扣住了牛下巴的位置。
牛角根部的骨质表面粗糙得像砂纸，硌在掌心里。
牛脖子上的皮毛底下全是绷紧的肌肉和筋腱，热烘烘的体温透过皮毛传进了手指。
公牛感觉到头部被控制住了，整个身体开始剧烈挣扎，脖子左右甩着，前蹄在泥地里面刨得泥浆四溅，嘴里发出短促的、愤怒的嘶吼。
“哞！！哞！！”
围栏被溅上了一片泥点子，站在栏杆旁边的杂货店女孩尖叫了一下，手从围栏上缩了回去。
林万盛两只手同时发力。
左手往下压牛角，右手往上托牛的下巴，两股力量形成了一个扭矩，朝同一个方向旋转。
公牛的头被扭了过去。
脖子上的肌肉在他的手掌底下疯狂收缩，六百五十磅的身体在头部被强制偏转之后失去了平衡。
前蹄在泥地上打滑了一下，后腿试图撑住，牛蹄在泥浆里面犁出了两道深沟。
围栏外面所有人的呼吸同时停了。
罗德的手攥着横杆，凯文的嘴张着，下巴都快要碰到栏杆上了，篮球队中锋嘴里的草棍掉在了地上。
林万盛的两条腿蹬着泥地，鞋子在泥浆里面陷了两寸，小腿的肌肉绷到了极限。
腰部和肩膀同时发力，把扭转的力度又加了一层。
“开山劲！”
这一瞬间。
公牛的后腿彻底撑不住了。
六百五十磅的身体像一堵被推倒的墙一样朝侧面倾倒。
泥浆从牛身底下炸开来，溅起了半米高，溅在了林万盛的脸上、胸口上、裤腿上。
牛的身体砸在泥地上的时候，整块场地都跟着震了一下，围栏上挂着的几个人同时被颠了一下。
“哞……”
公牛躺在泥地上，四条腿蹬了两下，嘴里发出一声低沉的、不甘心的闷哼。
围栏外面，大概安静了两秒。
两秒里面没有任何人说话，没有任何人动。
然后艾弗里从围栏上跳了下来，两只脚砸在地上，整个人蹦了起来，两只手在头顶拍了一下。
“Holy…………！！！”
罗德的巴掌拍在围栏横杆上，啪的一下，木头都颤了。
凯文的两只拳头同时砸在栏杆上，嘴里喊出了一个他自己都听不清的音节。
李伟抱着林万盛的外套蹦了起来，蹦的时候外套甩到了旁边黄然的脸上。
黄然把外套从脸上扒开，脸上的表情完全收不住了。
篮球队那边，中锋的嘴还张着，手从抱着的姿势上松开了，垂在了身体两侧。
他旁边两个队友互相看了一眼，嘴里同时冒出了同一个词。
杰克靠在围栏上，手指在栏杆上的敲击停了，嘴角那层挑衅的弧度消了，换成了另一种东西。
两个喝啤酒的中年牛仔把啤酒罐在空中碰了一下，碰完了朝林万盛的方向举了举。
三个杂货店的女孩挤在围栏旁边，中间那个的两只手捂着嘴，眼睛瞪得很大，最左侧的女孩购物袋已经搁在了地上，两只手攥着栏杆，身体前倾得快要翻进去了。
“那个人是谁？？”
“不知道，纽约来的。”
“他太帅了吧？？”
“你说人还是说摔牛？”
“……都帅。”
林万盛松开了手，往后退了两步。
公牛在泥地上挣扎了两下，翻了个身爬起来，甩了甩头上的泥，哞地叫了一声，小跑着离开了，蹄子在泥地上踏出一串越来越远的声音。
整个过程不到五秒。
金发高个子靠在围栏上，手指在栏杆上的敲击停了。
他的嘴角那层挑衅的弧度消了。
林万盛翻过围栏，从李伟手里接过外套。
裤腿上全是泥浆，靴子也脏了，两只手的虎口位置被牛角的粗糙表面磨红了一片。
他拍了拍裤腿上的泥，把外套披在肩膀上。
金发高个子从围栏上直起身子，走到林万盛面前。
沉默了两秒。
“你叫什么？”
“Jimmy Lin。”
金发高个子的眼珠动了一下。
“纽约州的那个州冠军赛MVP？”
“对。”
金发高个子的嘴张了一下，又合上了，他转头看了一眼身后的篮球队同伴们，又转回来看着林万盛。
“我叫杰克-威尔逊。”
他伸出了右手。
“明年一月我去密歇根，篮球，控卫。”
“我也去密歇根。”
杰克的手停在半空中，眉毛挑了起来。
“你他妈是认真的？”
“四分卫，一月提前入学。”
杰克的手在空中悬了一秒，然后使劲握住了林万盛的手。
“wtf！我们是校友了。”
杰克带着真诚的笑容，回头朝吧台那群篮球队的同伴喊了一句。
“他也去密歇根！”
篮球队的几个人从围栏上直起身子，脸上的表情从看热闹变了。
有人走了过来，有人在后面踮着脚朝林万盛这边看。
一个之前跟罗德掰过手腕的壮汉走到跟前，手掌直接拍在了罗德的肩膀上。
“你也去密歇根？”
“对。”罗德说。
“打什么位置？“
“中线卫。”
“你两之后就是队友了对吧？”壮汉的下巴朝林万盛的方向扬了一下。
“对。”
壮汉的手在罗德肩膀上拍了两下，“兄弟，你掰手腕是真的猛。”
杰克还握着林万盛的手，摇了两下。
“今晚的酒我请。”
“我不喝酒。”
“那饮料我请。”
“行。”
杰克松开了手，转身朝停车场的方向走了两步，又转回来。
“你那个摔牛的技术。”
他的手指朝泥土场地的方向指了一下。
“哪里学的？”
林万盛看了他一眼。
“球场上。”
杰克愣了一秒。
然后笑了，笑得很大声。
“球场上，好吧，我信了。”
他搂住了林万盛的肩膀，朝酒吧的方向走。
“走，回去喝一杯，你得跟我说说密歇根的情况，我听说他们的四分卫安德伍德是个混蛋？”
“你的消息挺灵通。”
“这种八卦传得最快。”
两拨人从泥土场地往停车场走，篮球队的和橄榄球的混在一起。
艾弗里走在最后面，手里还攥着那袋卡洛琳做的三明治，嘴里嚼着最后一口。
凯文走在他旁边，瞟了一眼他手里的保鲜袋。
“那袋是我的。”
“你拿错了。”
“没有，就是我的。”
罗德从后面一巴掌拍在凯文后背上。
“走了，别磨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