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尔-哈里森,德州3A州冠军球队的首发四分卫,五星评级。
整个德州高中橄榄球圈子里排名第一的四分卫,已经签约了阿拉巴马大学,明年一月提前入学。
在德州打橄榄球意味着什么,外州人很难理解。
德州是全美橄榄球的心脏地带,高中橄榄球在德州的地位相当于宗教。
周五晚上的高中比赛能吸引整个小镇的人到场,球场的观众席甚至比很多大学的球场都大。
从这种环境里面打出来的五星四分卫,自带一种从骨子里面渗出来的优越感。
坐在他旁边的是他的队友,首发中锋,德里克-莫尔斯,六尺四,两百八十磅,横着占了两把塑料椅子的宽度。
脸上带着一种憨厚的表情,眼睛不笨,时不时地朝休息区里其他参赛者的方向扫一眼,打量着竞争对手的体型和状态。
科尔的眼睛在休息区里面转了一圈。
“听说了吗?”
旁边几个同组的参赛者抬了一下头。
“这次竟然有华人参赛。”
德里克的手从自动售货机上拿了罐功能饮料,拉开拉环喝了一口。
科尔看了一眼架在角落里的摄像机。
镜头对着这边。红色的录制指示灯亮着。
他的手抬起来,不动声色地按住了卫衣领口上别着的无线麦克风,把收音孔堵了个严实。
然后身体朝德里克的方向歪了歪,声音压得很低。
“来这里干什么?”
嘴角挑了一下。
“嫌命长,被干死吗?”
德里克的功能饮料罐在嘴边停了半秒。
科尔的两条腿还架在桌子上,脚踝晃了两下。
“也就是一百多年前。”
“就在这片土地上。”
“那些占据了煤矿的华工,可是被当地的白人矿工直接用猎枪赶进了山沟里。”
四分卫的身体微微前倾,手指在桌面上比划了一个残忍的切割动作。
“我爸告诉我。”
“当时有些跑得慢的,直接被扒了皮。”
“连房子都被烧成了灰烬。”
这番关于石泉镇惨案的历史描述,从这个十七岁的高中生嘴里说出来,竟然没有一丝一毫的沉重。
德里克的额头上冒了一层冷汗,他把功能饮料罐放在了桌面上。
“你说这些带有种族歧视的话,万一被那些隐藏的收音设备录下来怎么办?”
“如果传出去,我们的大学录取通知书会被直接撤销的!”
科尓面对同伴的警告,不仅没有收敛,反而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那又能怎么样?”
“我……当年参与那些事的人。”
“最后在法庭上,可是被全体白人陪审团直接无罪释放的。”
“甚至是当庭就解开了手铐。”
他摊开双手,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
“法律和法官都已经证明了他们无罪。”
“那他们就是无罪的。”
“我只是陈述一段合法的历史而已,谁能拿我怎么样?”
德里克听到这话,脸上的憨厚表情裂了一条缝,眉头皱了起来。
嘴唇抿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看了科尔一眼。
科尔没有注意到德里克的表情变化。
他的眼睛盯着天花板上的LED灯,脚踝继续晃着。
“凭什么他拿全美第一的NIL?”
这句话的语气变了,从刚才半开玩笑的调侃变成了一种真实的没有伪装的不满。
“整个德州没有一个高中球员拿过这个数字。我的NIL合同是九百五十万,我是五星球员,我面对的对手质量比他在纽约打的那些人高了两个档次。”
科尔的手从麦克风上拿开了。
不是因为不想堵了,是因为说到这个话题的时候他的情绪上来了,手指在麦克风上的按压力度太大,手指尖开始发麻。
他把手放回了脑后,十指交叉搭着。
“我要在这个节目上狠狠地压他一波。”
他的下巴朝门口的方向抬了一下。
“让所有人看看,一个德州的五星四分卫和一个纽约的无星四分卫,到底谁才是真货。”
“荒野求生又不看你传球准不准。”德里克的声音闷闷的,盯着手里的功能饮料罐。
“跟传球没关系,跟人有关系。”科尔手指开始烦躁地抽动。
“德州出来的人,打猎、露营、野外生存,这些东西从小就接触了。我爸每年秋天带我去西德州猎鹿,我十二岁就会用步枪了,搭帐篷、生火、辨方向,这些东西对我来说跟喝水一样简单。”
“一个纽约来的华人?在石泉镇的荒野里面?”
科尔笑了一下。
“他连牛长什么样都不一定见过。”
德里克的手指在功能饮料罐上攥紧了,罐身被攥得凹进去了一块。
“我们本来就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德里克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
“万一到时候受伤怎么办?你签的是阿拉巴马,我签的是俄勒冈。我们明年一月就要报到了。”
“这种荒野求生的项目,零下二十度,风雪、冻伤、扭伤、骨折,什么都可能发生。”
“而且这么长时间不训练,两个多星期在野外,不碰重量房,不做体能训练,肌肉量会掉的,回去之后要花好几周才能恢复到现在的状态。”
“春季训练一月底就开始了,我们回去的时候身体状态不在最佳,教练组的第一印象就打折了。”
德里克的语速慢了下来。
“本来就不好。”
科尔的脚从桌面上放下来了,两只脚踩在地面上,身体从靠着的姿势坐直了一点。
他歪着头看了德里克一眼。
“你说完了?”
德里克没有接话。
科尔的手掌在桌面上拍了一下。
“我们可是德州的橄榄球出身。”
“怕什么?”
德里克的嘴唇动了一下。
“不就是掉几斤肌肉吗?回去休息休息就好了。”
“你放心好吗?”
“我能放心吗?”德里克的眉头还皱着,“我在担心我的膝盖,去年的旧伤还没好利索”如果在野外环境里面加重了……”
“那你别参加了。”
德里克的嘴合上了。
科尔看着他。
“你走了我自己一个人也行。”
德里克盯着桌面上那罐功能饮料。
安静了两秒。
“我没说不参加。”
“那就别叽叽歪歪的。”科尔的两条腿重新架回了桌面上,身体往椅背上靠回去。
“两个星期而已,二十万的奖,几百万人看着,你知道在全国直播的真人秀上拿了冠军之后,NIL的溢价有多大吗?”
德里克没有回答。
“我的九百五十万可以变成一千五,甚至更多。”
“只要我在节目上把那个华人压下去,让所有人看到德州的四分卫才是全美最强的,阿拉巴马那边的赞助商会抢着给我加钱。”
他的嘴角又挑了起来。
“二十万的奖金是小钱,真正值钱的是曝光度。”
德里克靠在椅背上,两只手搭在膝盖上,盯着天花板。
“你就没想过另一种可能性?”
“什么?”
“万一你压不过他呢?”
科尔的脚踝停了一秒,然后继续晃了起来。
“你在开玩笑吧?”
德里克没有说话。
科尔转头看着他,脸上的笑意收了一点。
“我是德州出来的五星四分卫,他是纽约州出来的无星四分卫。纽约州的高中橄榄球放在全美排第几你自己清楚,他打的那些对手,放到德州连季后赛都进不去。”
“他在一场全国直播的比赛里打出了亮眼的表现,然后媒体就把他吹上天了。”
“一场比赛,就一场比赛。”
“我在德州打了三年,五十多场比赛,每一场的对手质量都比他的高两个档次。”
科尔的脚从桌面上放下来,身体前倾,两只手搭在膝盖上,目光对着德里克。
“你觉得在野外生存里面,一个从德州牧场长大的人和一个从纽约唐人街长大的人,谁更占优势?”
德里克看了他一眼。
“你家在达拉斯的郊区,你家最近的牧场在五十英里之外,你最后一次去你爸的猎鹿营地是三年前。”
科尔的嘴角僵了一下。
“你在德州长大没错,但跟真正在牧场上干活的牛仔不是一回事。你上的是达拉斯最好的私立学校,野外生存经验加起来可能还没有那帮怀俄明本地的参赛者多。”
科尔盯着德里克看了三秒,身体往后靠回了椅背上,两条腿重新架回了桌面。
“压不过?”
嘴角的弧度又挑了回来。
“那就让他知道知道,石泉镇这个地方,对华人来说意味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