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罗里达州，奥兰多。
仅仅过去几天而已，怀俄明州的冰雪和摄像头，好像已经是上辈子的事了。
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把酒店宴会厅的地毯晒得发烫。
全美明星高中生腰旗大战的分组仪式，正在这间宴会厅里进行。
能走进这扇门的，都是全美最顶尖的高中橄榄球球员。
这帮十七八岁的年轻人，穿上定制西装，皮鞋擦得锃亮。
三五成群散坐在天鹅绒椅子上，一个个都带着那股天之骄子的劲儿。
林万盛坐在宴会厅后排角落，深黑色西装，没打领带，白衬衫最上面两颗扣子解开。
靠着椅背，双腿在桌子底下伸直，左手拿着一根印有赛事标志的圆珠笔，在指间转着。
椅子旁边放着一个透明的文件袋，里面装着分组名单，赛程表，球衣尺码确认单和一份厚厚的免责声明。
台上，组委会主席站在麦克风前，手里拿着一份名单，念分组。
“接下来，蓝队四分卫名单。”
主席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
“Jimmy Lin。”
“蓝队四分卫。”
“马特-隆巴迪。”
“蓝队四分卫。”
林万盛指间转着的圆珠笔停在虎口。
最后一排两个穿灰色格纹西装的白人球员凑到一起，肩膀挨着肩膀，开始窃窃私语。
声音顺着椅背的缝隙钻进林万盛耳朵里。
“隆巴迪？”
“是我想的那个隆巴迪吗？”
一个体型很壮的男生翻了个白眼。
“废话，不然还能是哪个隆巴迪。”
壮男生伸出食指，在半空中画了一个奖杯的形状。
“那个Jimmy Lin能入选，我多少还能理解一点。”
“荒野求生的节目，现在火得不像样子，天天刷新播放量纪录。”
壮男生摸了摸下巴。
“我妈每天晚上连HBO都不追了，盯着平板电脑看他们房间睡觉的夜视直播。”
“你妈变态啊？”
壮男生反手一肘子砸在同伴胳膊上。
“你有病吧！胡说八道什么！”
他压低嗓音，左右看了看。
“那个Lin有没有成年？”
“好像……没有吧。”
“档案上写着才十七岁，离十八岁生日还有几个月。”
“那就对了，我妈母爱泛滥，加上觉得那小子腹肌练得不错而已。”
壮男生身体前倾。
“把话题拉回来，这个Lin靠着综艺节目的流量，硬生生把收视率抬上去，组委会给他一个名额，这说得通。”
“那另外一个人可是隆巴迪啊，隆巴迪杯的那个隆巴迪家族。”
“美利坚职业橄榄球的活化石。”
“这种含着金钥匙，出生在超级碗奖杯里的神仙。”
“来参加高中生的腰旗比赛，不是很正常吗？”
他摊开双手。
“说实话，我爸前几天在餐桌上跟我透露，这届蓝队四分卫名单里有隆巴迪这个名字的时候。”
“我当时第一反应是，蓝队根本不需要第二个人。”
“有这种皇亲国戚在场，我以为组委会为了讨好资本，连替补四分卫的名额都会直接砍掉。”
“能让Jimmy Lin过来，就算相当不错了。”
另一个男生点点头。
“这么说，现在蓝队的四分卫位置，还会有一场竞争上岗的戏码？”
“这可真够刺激的，毕竟Jimmy Lin可是纽约州的头号人物。”
然后话锋一转。
“不过说实话，我之前一直以为，坐在那个位置上的会是德州那个科尔-哈里森……”
“作为全美排名前五的五星四分卫，再加上阿拉巴马大学的招募背书，他才是最合理的首发人选啊。”
壮男生叹口气。
“我也以为，谁能想到那个蠢货管不住自己的嘴。”
“在几百万人看的直播镜头前，把那段种族屠杀历史拿出来炫耀。”
“主办方直接把他的邀请撤了，赞助商不愿意跟他同框。”
“估计他正躲在某个地下室里，连门都不敢出。”
“所以Lin是捡了他的位置？”
“什么捡？”壮男生瞪了他一眼。
“科尔被撤之后他就是自然递补，而且就算科尔没被撤，以Lin现在的热度，主办方也不可能不邀请他。”
“那他跟隆巴迪谁首发？”
“不知道，等着看看咯。”
“我赌隆巴迪。”
“为什么？”
“因为他姓隆巴迪。”
壮男生看着他。
“你这个逻辑跟我妈看他们睡觉的逻辑差不多。”
“你别扯你妈了行不行！”
……………………
……………………
台上的分组名单念完。
大厅里的人开始起身走动，跟同队的人打招呼。
蓝色标签那列和红色标签那列的人混在过道上。
有的握手，有的拍肩膀，有的站在那里互相打量对方的体型。
林万盛坐在位置上没有动。
忽然一道身影停在他的旁边。
来人拉开旁边那张椅子，动作有些僵硬。
林万盛偏过头。
马特-隆巴迪。
但他坐下来之后就一直没开口。
两只手搭在膝盖上，手指无意识地搓着。
整个人的坐姿带着一种想说话又不知道怎么开口的局促。
他转过头，视线不敢直接对上眼睛。
“嗯……”
隆巴迪的嗓间挤出一个微弱的气声。
“我……我其实，很想私下里和你说这事的……”
手指搓得更快。
“关于这次分组的安排，还有……首发位置的争夺。”
他深吸一口气。
“但是……但是我教父他……”
说到“教父”这两个字的时候，隆巴迪的肩膀缩了一下。
没让隆巴迪把话说完。
林万盛摇了摇头。
“我理解，你放心。”
隆巴迪愣了一下。
他本来准备了一大堆解释的话，什么家族的压力，什么教父的安排，什么不是他本人的意愿。
结果对面这个人，只用三个字就把所有的铺垫全部截断。
林万盛往椅背上靠了靠。
“你教父跟你说过什么？”
隆巴迪的手指终于停下来。
“他说……用这个姓打球，别人会拿你跟那个名字做比较。”
“你赢了，别人说你是靠名字。”
“你输了，别人说你给名字丢脸。”
“所以他让我低调一点，别跟人聊太多家里的事。”
“但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