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商场大厅的暖色灯光从头顶照下来,三个人站在休息区的旁边。
旁边的沙发上凯特的朋友还坐着,手机举在半空中,目光在三个人之间来回跳。
林万盛站在两个人中间。
他觉得空气温度都在降,两只手不自觉地想要插进了口袋里。
凯特朝林万盛走近了半步。
“阿盛,我刚才给你发消息了,你看到没?”
林万盛的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锁屏上有一条凯特的消息通知。
“刚看到。”
“那你回我呀。”
凯特的声音带着点撒娇的调子,脑袋微微歪了歪,金色的头发从肩膀上滑下来一缕。
李舒窈站在旁边。
她的目光落在了凯特歪头的动作上,看了一秒。
然后她转过头,看着林万盛。
“盛哥,我们还要去三楼看被子和枕头。”
林万盛认识李舒窈十几年了,知道她越是语气平静,心里越是不平静。
“嗯,马上走。”
林万盛转头看着凯特。
“我先忙了,回头聊。”
凯特看着他,嘴角挂着的笑没变,目光从林万盛脸上划过去,又落在了李舒窈脸上。
“好呀。”
她抬起拿着咖啡杯的手,朝林万盛晃了晃。
“明天你就去石泉镇了吧?”
“嗯。”
“那我今晚来找你哦。”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凯特的目光没有看林万盛。
而是看着李舒窈。
语气很轻,很随意。
但每一个字都落在了李舒窈的耳朵里。
李舒窈抱着小包的手攥得更紧了,指甲掐进了皮面,但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走吧盛哥,三楼。”
她转身朝扶梯走了,脚步比刚才快了一点。
林万盛看了凯特一眼。
凯特朝林万盛微微扬了扬下巴。
林万盛转身跟上了李舒窈。
两个人的背影消失在了二楼扶梯的转角。
…………
…………
凯特看着两人的背影有点出神。
旁边的朋友从沙发上凑过来,手往她眼前挥了挥。
“你在看什么呢?”
凯特回过神来。
朋友顺着她刚才的视线往扶梯方向看去,熙熙攘攘的人来人往,看不出个所以然来。
凯特笑了笑,笑意收了一点。
“没什么,突然有点累了。”
“等我一下啊,发个消息。”
她拿出手机,拇指在屏幕上快速划了几下。
“我觉得每天早上给你发照片不太够,今晚来找你哦。”
发送。
她把手机塞回了大衣口袋里,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
…………
三楼。
被子和枕头区。
李舒窈站在一排枕头展示架前面。
手指从一个个枕头上划过去,指腹在不同材质的枕套上面停了又走了。
棉的,真丝的,天鹅绒的。
林万盛站在她后面两步的位置。
“你要乳胶的还是记忆棉的?”
“都行。”
“那你试试这个。”
“嗯。”
李舒窈拿起一个记忆棉枕头,两只手从两侧捏了捏,力道不大,枕头凹下去又慢慢回弹了。
“这个手感不错。”
“那就这个。”
“好。”
两个人之间的对话从下了扶梯之后就变成了这样,一问一答,简短,没有多余的字。
林万盛看着李舒窈的后脑勺,马尾已经重新扎好了。
“舒窈。”
“嗯?”
“你生气了?”
“没有。”
林万盛把两只手从口袋里抽出来,绕到了李舒窈的正前面,背靠着枕头展示架站着,低头看着她。
李舒窈被挡住了。
她的目光落在林万盛胸口羽绒服的拉链上面。
没有抬头。
“凯特是NYU的学生吗,汉克教练的继女,我们在学校做教练助理的时候认识的。”
“嗯。”
“她人挺好的。”
“嗯。”
两个“嗯”之间的温度差了三度。
林万盛叹了口气。
“你到底在生什么气?”
李舒窈的目光终于从拉链上抬起来了。
“我说了没有生气。”
“你攥包带攥得指甲都白了。”
李舒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指头确实在包带上掐出了几个印子。
松开手指了,搭在了包的表面上。
“只是觉得……”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
“她说话的方式,让我不太舒服。”
林万盛看着她。
“哪句?”
李舒窈没有说话。
那我今晚来找你哦。
这句话在她脑子里面转了从一楼到三楼。
“算了。”拿起旁边的一个枕套在手指间捏了捏。
“你的私生活我不应该管。”
“我就是妹妹的身份嘛。”
她的声音很轻,尾巴拖着笑意,但笑意没有到眼睛里面。
林万盛站在枕头展示架前面,低头看着李舒窈。
她的手指捏着枕套的布料,指腹在棉布的纹路上来回搓着,目光落在自己的手上面。
商场三楼的暖灯照下来,白色的棉布面料在灯光下面柔和得发亮。
“舒窈。”
“嗯。”
“你拿那个枕套搓了快一分钟了。”
李舒窈的手指停了。
她低头看着手里被她搓出了褶皱的枕套。
轻轻放回了展示架上。
林万盛看着她把枕套放回去,弯腰把枕套上的褶皱用手掌抹平了。
“走吧。”
他转过身朝收银台的方向走。走了两步停下来,回头。
“被子你自己选颜色,我不帮你选了,上次我帮你选的窗帘颜色你妈说太素了。”
李舒窈站在枕头展示架前面。
她看着林万盛回头说话的样子。
嘴角终于有了一丝弧度。
“浅灰的窗帘明明很好看!”
“你妈不觉得。”
“我妈审美不行。”
“那你的审美跟谁学的?”
“你咯,你选的嘛。”
林万盛的脚步停在了收银台前面。
他没有回头。
但他的后背肩膀抖了两下。
“走吧,选被子去。”
李舒窈跟上了他的脚步。
两个人并排走在三楼的过道上,李舒窈走了几步,忽然又伸手扯了扯林万盛的衣袖。
“阿盛。”
“嗯?”
“石泉镇注意安全。”
“你说过了。”
“嗯,那我要再说一遍嘛。”
她的手指从衣袖上松开了,垂在身侧,捏了捏自己的手指头。
“早点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