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工作人员说的那个方法我记住了,左右晃腿,不要往上硬拔。】
【对,硬拔会产生真空吸力,得先让水重新渗进去破掉真空。】
【长知识了。】
【所以基尔佩克沙丘的流沙是地下水渗上来泡松了沙子?】
【对,沙丘底下有暗河,冬天暗河的水位会升高,渗到沙间洼地里就形成流沙。】
【洼地的沙颜色深一些就是因为含水量高,远远看其实看得出来的。】
【qb走的时候好像故意绕开了所有颜色深的沙地。】
【你别说你这么一提,我回去看了一下qb的录像,他还真是每一个洼地都绕着走的。】
【他怎么知道的?】
【“书上看的。”】
【哈哈哈哈哈哈别了别了这个梗已经说烂了。】
【但是说真的,第三组已经少了一个人了,他们本来就是实力最弱的那一组。】
【Z先生还在往错的方向走……我刚从他直播间过来的。】
【别提Z先生了行吗,给人留点面子。】
【他是你爹吗?】
【说回正题,工作人员到得是真快,定位信号按下去不到三分钟人就出现了。】
【肯定是提前就跟在后面的,只是距离拉得远,选手看不到。】
【那这有什么意思?】
【他们都没有满21岁,都不能喝酒呢,怎么都不可能真让他们出什么事啊,否则节目组不得赔死啊。】
【话是这么说,但你看那个踢足球的小子的脸……他在流沙里的时候是真的以为自己要完了。】
【节目组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选手不知道有人保护,压力就是真的。】
【恐惧也是真的。】
【眼泪也是真的。】
【行了,他已经被毯子包上了,直升机应该快来了。】
【第三组现在还剩四个人,少了一个,后面的日子不好过了。】
【希望那小子没事吧。】
…………………………
…………………………
夜晚的纽约喧嚣到极致。
急诊大厅的白色日光灯把每一张脸都照得发青,候诊区的塑料椅坐满了人。
有人抱着胳膊靠在墙上,有人蹲在走廊拐角处拿纸杯接饮水机的水。
丹尼推着马克的轮椅从自动门进来的时候,左边刚好有个从建筑工地送来的工人,整条左臂被浸透了血的纱布裹着。
两个工友架着他往分诊台走,工人的安全帽还戴在头上,帽沿上全是灰浆。
分诊台后面的护士头都没抬,眼睛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
“姓名,生日?”
马克把自己的ID从棉服内袋里掏出来递上去。
护士接过去扫了一眼,又问了一句。
“Insurance?”
“嗯。”
护士在屏幕上点了两下,把ID还回来,从打印机里扯出一张腕带,手腕一翻把腕带递到马克面前。
“左手腕,自己扣上。”
马克把腕带接过来,白色塑料带子上印着他的名字和一串条码。
扣腕带的时候右手的拇指和食指还是有点不太听使唤,扣了两下没扣上。
丹尼从轮椅后面伸手过来,两根手指一捏就把卡扣按进去了。
丹尼把轮椅推过候诊区,轮椅的橡胶轮子在地砖上滚过去没什么声音。
倒是丹尼的球鞋底踩在刚拖过的地面上吱呀吱呀地响。
候诊区的电视机挂在墙角,屏幕上正在放本地新闻,声音被调得很小,字幕一行一行地往上滚。
走廊的尽头拐进住院区,空气里多了一股消毒水的味道,混着暖气管道里吹出来的干燥热风。
丹尼把轮椅的速度放慢了一点,从马克背后小心翼翼地开口。
“教练,你下学期还会在东河吗?”
马克抬头看了丹尼一样,“你们是不是都选择提前去大学了?”
丹尼在轮椅后面点了点头,又担心马克看不见自己点头,赶紧出声。
“对,二队那些人其实已经很不错了。”
“乔文那小子现在看着有模有样了。”
马克听到乔文的名字,搭在扶手上的手指头轻轻敲了两下。
“那小子总算肯把腰沉下来了?”
“嗯,鲍勃教练盯得紧。”
轮椅转过走廊最后一个弯,丹尼用脚尖踢了一下走廊墙角的门挡,把通往病房区的防火门撑开。
马克的声音放低了一点。
“我估计会和阿盛一起去密歇根。”
丹尼推轮椅的手停了一拍,轮椅往前溜了半步才停稳。
“我正式收到了密歇根的聘用。”
“以学生身份,进入到他们的教练组。”
丹尼的反应比轮椅还快,整个人从轮椅后面蹿到马克侧面,弯着腰凑到马克耳朵边上,嗓门根本压不住。
“Holy shit!这么好的事情!”
走廊对面一个正在填表的护士抬头瞪了丹尼一眼,丹尼赶紧把音量往回拽了一截,但是嘴完全收不住。
“你为什么不在群里跟我们说?”
“咋了,看不起我们去FCS的人吗?”
马克没忍住,嘴角往上带了一下。
“大哥,你学校FCS啊,啥叫下级联盟。”
丹尼一只手拍在轮椅的推手上,拍得推手震了一下。
“哥们,你这样就有点不太好了!”
“而且你现在康复得这么好,也不告诉我们。”
“如果不是阿什莉打电话,我们都不知道你回来了。”
丹尼说到这里声音又往上蹿了一截。
“为什么不让我们给你开个庆功派对啊!”
“鲍勃教练都说了,这次聚会甚至他可以掏钱买酒!”
“你怎么就……”
马克没有理会丹尼的大呼小叫,轮椅已经被推到了护士站旁边。
护士站里面坐着两个值班护士,其中一个抬头看到马克,脸上的表情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Mark!你回来了?”
马克从轮椅侧面的挂袋里摸出一个纸袋递过去。
“丹尼,帮我把东西给一下各位。”
丹尼手忙脚乱地从自己背包里掏出好几个打好蝴蝶结的礼盒,礼盒的包装纸上印着瑞士的牌子,一个个摆在护士站的台面上。
“我在瑞士给大家买了点面霜,谢谢你们去年对我的照顾。”
护士站里另一个护士探头过来看了一眼礼盒上的牌子,两只手捧着脸。
“Oh wow,Mark你太sweet了。(马克你太好了!)”
马克摆了摆手,丹尼已经把轮椅推到了病房门口。
病房的门半开着,门缝里透出来一道窄窄的灯光。
丹尼把门推开,轮椅的前轮碾过门槛的时候磕了一下。
病房里靠窗的那张床上躺着一个人。
哈罗德的病号服领口松着,左胳膊上绑着一条输液管,输液袋在床头的挂架上轻轻晃着。
床头柜上摆着一杯没喝完的水和一份翻到一半的报纸。
哈罗德听到轮椅碾过门槛的声音,把视线从天花板上收回来,往门口看了一眼。
看到马克坐在轮椅上,哈罗德的视线在马克身上停了两秒。
马克把轮椅往靠门的那张空床边推了两下,丹尼帮着把轮椅的刹车踩下去。
“好久不见啊,哈罗德。”
哈罗德的目光从马克脸上移到他身后的丹尼身上,又移回来。
“你弟弟?”
马克摇了摇头。
“我队友。”
哈罗德听到队友两个字的时候嘴角没忍住扯了扯。
他把身子翻了过去,面朝窗户,被子从肩膀上滑下来一截,露出病号服后背的系带。
窗外是纽约的夜景,高楼的灯光把夜空映成一片浑浊的橘黄色。
哈罗德盯着窗外那些灯光,眼睛没有闭上。
上一次马克住在这间病房的时候,哈罗德跟他说过一句话。
“再过半年,不会有人记得你的名字。”
哈罗德把被子往肩膀上拽了拽,拽到下巴底下。
病房的灯光照在哈罗德背对着门的后脑勺上,才20多岁的他竟然开始白发丛生。
“好羡慕啊……”
“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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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丹尼把轮椅推到床边锁好刹车,弯下腰凑到马克耳朵旁边,声音压得很低。
“这谁啊?”
马克没回答,两只手撑着轮椅扶手,身子往前倾,右脚先踩到地面上找稳了,再把左脚挪过去。
丹尼伸手要扶,马克用胳膊肘挡了一下。
马克把两条腿搬上床,拽过被子盖到腰上,头靠在枕头上,整套动作很熟练。
所有的事情做好之后,马克目光扫了一眼哈罗德面朝窗户的后背。
“一个激励过我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