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顶层公寓里面挤了一百多号人。
密歇根给林女士配的顶层公寓有几百平，平时住着空旷得像展厅。
今天一百多号人往里面一塞，客厅坐满了，餐厅站满了，走廊里面也挤着人。
厨房的岛台上摆了三大锅汤，好几盆红烧肉，一盆糖醋排骨，六七个凉菜。
林女士从下午1点就开始做，做到四点半的时候林桥生从唐人街又送了两趟菜过来。
再加上林万盛从胜利烧烤餐厅叫来的排骨，汉堡，牛胸肉，岛台堆不下了。
林万盛又从储藏室里拖了两张折叠桌出来，支在餐厅和客厅之间的过道上当临时台面。
泰坦队来了八十多个人，球员加上后勤组加上啦啦队，再加上家长，凑了一百出头。
艾弗里的妈妈坐在沙发的角落里跟林女士聊天，手里捧着一碗汤，喝一口说两句。
黄大爷坐在另一个角落里，也端着一碗汤，嘴里嚼着一块排骨。
黄然蹲在他脚边，手里攥着一瓶可乐，偶尔替黄大爷去桌上再夹一块肉回来。
凯文靠在餐厅的柱子上吃鸡翅，罗德从厨房端了一盘菜出来，侧着身子从人堆里挤过去，盘子举到头顶上才没被撞翻。
李舒窈坐在沙发的另一端，手里端着一杯气泡水。
李老师坐在她旁边，手搭在膝盖上，跟旁边一个学生家长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艾弗里靠在阳台的推拉门框上啃鸡翅，正在跟围过来的几个人说荒野求生的事。
“你们知道那个兔子骨头吗？我今天看别人的录像，獠牙组那帮人把兔子骨头敲碎了舔骨髓。”
“恶心。”
“生存嘛！你饿到那个程度你也舔。”
“我不会。”
“你会的。”
“我不会，我会直接退赛！”
“那你就跟Zippo先生一样了。”
笑声从阳台门口炸开，传到了半个客厅。
林万盛站在客厅和厨房之间的过道上，手里端着一杯苏打水。
他身上换了一件干净的深色套头衫，黑色裤子，一双白色球鞋。
从荒野回来之后他洗了三个澡，第一个澡洗了四十分钟，从头皮到脚趾缝全部搓了一遍。
马克的妹妹坐在客厅的角落里，灰色卫衣换成了一件淡蓝色的毛衣，兔子拖鞋换成了一双白色的帆布鞋。
她的目光在客厅里面扫了两圈，没找到要找的人。
…………
…………
“教练！”
“鲍勃教练！”
几个球员从沙发上站起来朝鲍勃走过去，有人伸手握手，有人直接搂上去拍后背。
鲍勃的两只手被握得左右开弓。
“行了行了，我就回来看看你们。”
“教练你瘦了。”
“密歇根的食堂不好吃。”
“那你别回去了，留在东河高中。”
“留在东河高中谁给你们在密歇根铺路？”
笑声又起来了。
林万盛站在过道上，看着鲍勃被一圈人围住。
他等了大概两分钟，等到鲍勃从人群里面脱身了，才举起手里的苏打水杯子，用杯底在旁边的门框上敲了两下。
当，当。
客厅里面的声音慢慢降了下来，一百多个人的目光朝他聚过来。
“大家安静一下。”
林万盛的声音很轻松的传遍了整个屋子。
“让我们请马克说两句吧。“”
马克坐在客厅靠窗的位置上，轮椅停在沙发和茶几之间的空隙里面。
他听到自己的名字，两只手攥着轮椅的扶手。
林万盛忍不住开始笑。
“不过，我是听说马克给医院的所有护士小姐姐全部带礼物了。”
听到这句话，马克整个人都彻底定住了。
“大家期待一下有没有我们的吧。”
林万盛故意停了两秒。
“没有的话。”
他朝客厅另一端的阳台方向偏了偏头。
阳台外面是顶层公寓的露天泳池……
“我们就把马克丢游泳池里面去。”
“礼物！礼物！礼物！”
一百多个人齐声喊了起来，有人拍桌子，有人用脚跺地板，整个顶层公寓的天花板都在震。
“礼物！礼物！礼物！”
马克坐在轮椅上面，两只手攥着扶手，目光朝他妈妈的方向看过去。
马克妈妈站在客厅和走廊的交界处，手里端着一杯茶，笑得合不拢嘴。
“放心！每个人都有的！”
她的声音从走廊那边传过来，比马克的声音响了两倍。
“我们回来之前出去采购了一天！所有人都有！”
“马克妈妈万岁！”
“最好的家长！”
“马克你妈比你靠谱多了！”
马克妈妈从走廊里面拎出来几个大号的购物袋，搁在茶几上面。购物袋里面装着一个一个用彩色纸包好的小盒子。
“等会马克说完话一人拿一个。”
目光从购物袋上面收回来，重新聚到了马克身上。
客厅里面安静了。
“各位。”
“感谢大家给我办的这个派对。”
马克的目光从客厅里面的人脸上慢慢扫过去。
“我这个人不太会说话，教练说我是他带过的最闷的四分卫。”
鲍勃在后面举了一下手里的酒杯，没否认。
“但是今天我想说几句。”
“真的很开心，有你们做我的同学，做我的队友。”
他的目光扫到了艾弗里，扫到了凯文，扫到了罗德。
“也谢谢你们支持我当你们的教练，虽然我这个教练什么都没教过你们。”
“我在场边坐着，你们在场上跑，我喊的战术你们大部分时候都不听。”
几个球员笑出了声。
“但你们还是叫我教练。”
马克的喉结动了动。
“谢谢你们没有放弃我。”
客厅里面又安静了。
“谢谢鲍勃教练，从东河高中到密歇根，你一直在帮我。”
“从我受伤那天开始，你和Jimmy帮我联系了瑞士的医院，帮我跟密歇根的体育部沟通，帮我安排了社工和住房。”
鲍勃的手在自己脸上搓了两下。
马克的目光移到了林万盛身上。
“谢谢……林万盛。”
林万盛站在过道上，手里的苏打水杯子举在胸口的高度。
“我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每次我在电话里说谢谢的时候，你就说你再说谢谢我就不来了。”
“所以我今天不说谢谢。”
林万盛笑了，牙齿露出来了。
“我就说一件事。”
马克的手从身侧抬起来，朝客厅里面所有人展开手掌。
“今天想和大家分享一个好消息。”
“我即将和罗德，鲍勃教练，林万盛一起，去密歇根大学了。”
安静了一秒。
“从一月三十一日开始。”
“我会正式成为密歇根大学狼獾队的一员，作为助理研究员。”
客厅炸了，声音是从地板里面弹起来的，一百多个人同时砸出来的动静把窗玻璃震得嗡嗡响。
凯文在阳台门口把手里的鸡翅骨头直接甩了出去，艾弗里嘴里的鸡翅肉差点呛进气管里，咳了好几声，旁边的人拍他后背拍得啪啪响。
“马克！！！”
“马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