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他为什么选罗德吗?”
林万盛摇头。
“因为罗德今天训练的时候撞了他一下。”
“撞了?”
“雪橇冲刺的时候,罗德跑得太快了,收不住,从侧面蹭了安德伍德一下。”
“安德伍德当时差点摔倒,站稳之后脸就黑了。”
林万盛想了想,好像确实有这么回事。
“就因为这个?”
“就因为这个。”威廉姆斯耸了耸肩。“他这个人心眼小,记仇,你以后跟他打交道的时候小心点。”
林万盛没说话。
威廉姆斯从柜子里拽出一件干净的短袖套上,坐在长凳上开始解自己的鞋带。
“等训练营结束之后,我们有派对,能邀请你参加吗?”
林万盛点了点头,两个人又聊了几句训练的事。
更衣室的门响了。
脚步声拖拖拉拉的,没有节奏,鞋底在地板上磨出长长的刮擦声,喘气声很重。
罗德第一个进来。
训练服从领口到裤腿全部湿透了,深蓝色的布料变成了黑色,贴在身上,把肋骨的形状都印出来了。
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汗顺着两腮往下滴。
他走路的时候脚步发飘,左脚落地的时候,差点没站稳,扶了一下门框,咬着牙走到了自己的柜子跟前。
后面的人一个接一个地进来。
绝大部分人都胳膊垂在身体两侧晃荡,手指头都抬不起来了。
有人甚至差点没有打开柜门,整个人直接侧过身靠上去,用柜门撑住自己的体重。
最后进来的是安德伍德。
脸色铁青,从嘴唇到耳根全部失去了血色。
两条腿在走路的时候不停地打颤。
林万盛坐在自己的柜子前面,衣服已经换好了,干干净净的。
9号球衣挂在身后的衣架上。
安德伍德盯着他。
林万盛没有躲开。
他把下巴抬了抬,朝安德伍德的方向扬了一下。
安德伍德的脚步停了一拍,继续往自己柜子的方向走。
走到柜子跟前,拉开柜门,把头盔往里一扔,头盔砸在柜子内壁上,发出一声闷响。
更衣室里没人说话。
罗德从柜子里拽了一条毛巾出来,擦了擦脸上的汗,走到林万盛旁边。
“走?吃饭?”
声音还带着喘,胸口还在大幅度起伏。
林万盛看向威廉姆斯。
威廉姆斯正盯着伊桑-贝尔蒙特,贝尔蒙特坐在长凳上,上半身趴在大腿上,一动不动。
“一起吃吗?”林万盛问。
威廉姆斯收回目光,摇了摇头。
“我得先约一个理疗师,伊桑这样不太行。”
“等训练营结束了咱们好好吃个饭。”
林万盛点头。
“没问题。”
威廉姆斯拎起装备包,往门口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回头看了林万盛一眼。
“你今天干得不错。”
更衣室里的人越来越少,安德伍德换完衣服也走了,一个字都没说,柜门关得很重。
罗德换好衣服,坐在长凳上揉自己的大腿。
“f*cking hell(艹),腿都不是我的了。”
林万盛站起来,把装备包的带子甩到肩膀上。
“走吧,我们回去泡个药浴。”
罗德愣了一下。
“什么药浴?”
“到了你就知道了,我们的理疗师等会也会到。”
“我们也有理疗师?”
“当然有。”
林万盛已经开始往门口走了。
“快点吧。”
“马克也来。”
……………………
……………………
罗德换了一身干净衣服,整个人缩在林万盛跑车的副驾驶座上。
安全带卡扣扣上的时候他吸了一口凉气,腰背的肌肉还在叫。
他把座椅往后调了两格,脑袋靠在头枕上,两条腿伸直了,膝盖抵着手套箱。
车驶出训练基地的停车场,拐上了主路。
一月底的密歇根天黑得早,下午五点刚过,路灯已经亮了。
路面上铺了一层薄薄的盐粒,车胎压过去嘎吱嘎吱响。
前挡风玻璃的左下角凝了一层雾气,林万盛伸手在玻璃上抹了一把。
罗德闭着眼缓了一会儿,忽然睁开。
“今天被搞蒙了,我都忘记问。”
“为什么今天没有马克啊?”
林万盛右手搭在方向盘上,左手肘撑着车窗沿,把车拐进了一条右转道。
“马克刚给我发信息了。”
“摩尔今天找他了。”
罗德的脑袋从头枕上抬起来了一截。
“找他干什么?他一个助理研究员,摩尔找他有什么事?”
“在我们做体能测试的时候找的。”
林万盛踩了一脚刹车,前面有个红灯。
车停下来的时候,发动机的低频嗡嗡声填满了车厢。
车窗外面的路灯把橙色的光投进来,照在两个人的侧脸上。
“摩尔跟他说,不让他参加我们的战术会议了。”
“单独给他安排了一套研究任务。”
罗德的眉毛拧到了一块儿。
“单独安排?什么意思?不让他旁听了?”
“嗯,然后还给他布置了一堆作业,对手分析报告什么的。”
“听马克说还有考核,过不了的话,会影响他后续能不能继续留在教练组旁边。”
罗德把身体从头枕上撑起来,整个人坐直了。
他的大腿肌肉因为这个动作又抽了一下,不由地龇了龇牙。
“感觉摩尔在故意针对你。”
林万盛没接话。红灯跳成了绿灯,松开刹车,车往前滑了出去。
罗德接着说。
“今天上午我还以为是什么好事,9号球衣,传奇号码,全队面前夸你。”
“结果下午的训练一上来,先搞了个体能测试搞到人吐。”
“然后让队长选最差的人,摆明了是给你挖坑,你选安德伍德他高兴得不行。”
“再加上马克被单独拎出来。”
“这事连起来一看,就变得越来越离谱了。”
林万盛的车拐进了公寓区的入口,停车场的入口处有一根自动起降的横杆,他把卡贴上去,横杆升起来了,车滑进了停车场。
“嗯。”
林万盛一只手打方向盘,把车倒进车位里,轮胎在水泥地面上吱了一声。
“想把我送上高台。”
“看看我能不能踩好钢丝。”
引擎熄了,车厢里安静下来,只剩下仪表盘上的指示灯还亮着,在两个人的脸上投了一点蓝光。
罗德歪头看着他。
林万盛把钥匙拔出来,攥在手心里转了一圈。
“等着呗。”
“老子把钢丝给他铸成长城,他就老实了。”
罗德咧了咧嘴,没有笑出声,但脸上的劲儿松了。
两个人推开车门下了车。
停车场里的冷风一下子灌进来,罗德打了个哆嗦。
他一条腿迈出来的时候又吸了一口凉气,右腿的股四头肌从大腿根一直酸到膝盖窝,他扶着车门站了两秒才迈出第二条腿。
林万盛绕过车头等他。
罗德扶着腰一步一步往电梯的方向挪。
“对了。”
“你哪里搞的药浴啊?”
“我妈给我弄的。”
林万盛按了电梯按钮。
“以后每周都泡。”
“再加上理疗,我还找了个中医针灸师傅。”
电梯门开了,两个人走进去,罗德靠在电梯壁上,把全身的重量都交给了墙。
“药浴加理疗加针灸?”
“嗯,都能促进体能恢复,对马克的康复也有好处。”
罗德沉默了两秒。
“中医对他那个……有用吗?”
“有没有用先试着,针灸和药浴至少能帮他缓解肌肉的僵硬,保持血液循环。”
“恢复到什么程度谁也说不准,总比什么都不做强。”
罗德点了点头,没再往下问。
电梯门一打开,两个人走进走廊。
罗德在后面跟着,脑子里把今天的事从头到尾过了一遍。
“你是什么时候准备这些的?”
“来密歇根之前就安排好了。”
“这一周的是我妈给咱们已经弄好了,昨天我带过来的。”
“之后会每周给咱们寄过来。”
罗德想起来自己刚来密歇根的时候,行李箱里塞了几件换洗衣服,连牙刷都是到了之后去超市买的。
“你妈也太牛了吧。”
“药浴的药材,理疗师,针灸师傅,全给你备齐了?”
“嗯,她怕我训练伤了没人管。”
罗德摇了摇头。
“我妈要是有你妈一半的操心程度,我今天腿也不会酸成这样。”
“她根本就不记得给我弄这些,我走的时候,我妈还在难受自己不能继续PTA主席这事……”
“你妈就算提前给你准备了,你今天该酸还是酸,毕竟多跑了一整套。”
“别提了。”
林万盛掏出钥匙开了门。
“不过有一个事。”
他站在门口,偏头看了罗德一眼。
“给我配药浴的那个中医,跟针灸师傅,互相看不顺眼。”
罗德愣了。
“啊??”
“嗯,一个觉得另一个的手法有问题,另一个觉得对方的药方不行。”
“两个人在我妈面前客客气气的,背后互相较劲。”
罗德咧开嘴笑了。
“你是说你妈请了两个互相看不上的中医给你搞恢复?”
“差不多,所以你别说漏嘴,两边都不能提另一边。”
“两边分开来,谁也不知道谁。”
罗德扶着门框,笑得腰都弯了,弯下去的时候大腿肌肉又抽了一下,疼得他龇牙咧嘴的,还是停不下来。
“行了行了。”林万盛推开门走了进去。
罗德跟在后面,一边笑一边往里走,笑完了擦了擦眼角。
“放心吧。”
“你找不到比我嘴更严的人。”
“哥们?你嘴严?”
“今天我叫安德伍德的时候,你都差点笑出声!”
“对啊,差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