角卫在外围压低了身体。
安德伍德站在场边,头盔提在手里,全神贯注地盯着场内。
威廉姆斯站在外接手的位置上,身体微蹲着,随时准备起跑。
所有人在等。
林万盛把手伸到中锋的身后。
“Set!”
防守端锋的后背又弓了一寸。
“Hut!”
…………………………
…………………………
球贴着腰落进掌心。
林万盛左脚拉开,重心后压。
第一步。
防守端锋从左盲侧绕了出来。
左截锋的脚步慢了半拍,防守端锋一记横劈拍在左截锋的双手上。
啪的一声,两只手被打开了,整个人的重心往右歪了一截。
两百五十五磅的身体从林万盛的左后方贴着草皮压过来。
第二步。
视线扫到右侧外接位。
威廉姆斯在外。
角卫贴在他外肩,重心压前,前脚的脚尖朝内扣了十五度,整个人压得很深。
贴身盯防,单防。
按角卫站的位置,威廉姆斯只能往里走。
第三步,右脚往右偏了半寸。
防守端锋的肩甲从进攻端锋左边两尺的地方擦了过去。
没碰到。
林万盛的视线回收到口袋内侧。
泽维尔站在他右侧两码的位置上。
传球保护的姿势是标准的。
膝盖弯度对,肩线对,手心朝向对。
哪一项拎出来都挑不出毛病。
只是泽维尔的脚没动。
防守端锋已经从内侧缝里冒出来了。
右护锋的肩膀被防守端锋的前臂刮了一下,没挡住,防守端锋整个人从缝里钻了出来。
肩甲低着,膝盖弯着,方向是直的,直对林万盛的胸口。
按战术,泽维尔要顶上去。
跑卫的传球保护比四分卫的躲避优先。
泽维尔的眼睛在防守端锋身上停了不到一拍,紧接着扫向了场边。
场边站着安德伍德。
林万盛在头盔里听见了自己的呼吸。
“有点意思。”
第四步。
防守端锋的肩膀已经过了开球线两码。
防守端锋和林万盛之间,三步半。
训练里有一条没有写在墙上的规矩。
四分卫不能被撞。
冲到口袋附近的人看见四分卫,要么收力,要么改方向,要么举手让边线的助教看见自己刹住了。
从中学到职业,从一月到十二月,没有变过。
防守端锋没有收力,更没有改方向,而是选择肩膀沉了下去,整个人都在加速。
第五步。
林万盛站定,脚后跟踩在草皮上。
前面是一个不会刹车的人。
林万在五步后撤的最后一个落脚点上,就把泽维尔会顶上来这几个字从脑子里删掉了。
删掉之后脑子里空出了半秒。
半秒够他做很多事,眼角扫向威廉姆斯。
威廉姆斯在外侧,还没有跑内切。
角卫贴外肩,深安全卫在后面覆盖,威廉姆斯只有内切这一条路。
威廉姆斯往外切了,外切之后又折返。
外切折返。
今天战术手册上没有这条路线。
“更有意思了。”
如果此刻出手,出手位置不对。
外切折返要把球落到右侧深处,林万盛此刻的腰腹是拧向左的,肩线偏内。
这个角度甩出去的球会偏外两码,飞出边线。
如果不出手。
下一拍防守端锋就撞上来。
如果改传给别人。
短横穿的线已经被中线卫补了,近端锋还没到位,左侧外接手在双层覆盖里。
很明显,现在只有一个选择!!
迎上去!!!
林万盛右脚向前迈了一步,迈进防守端锋的扑摔轨迹里。
防守端锋的脚下犹豫了半拍。
没有任何一个四分卫会迎着扑摔自己的人走上去。
四分卫在挨打这件事上的训练全部围绕一个中心论点。
少挨打,莫挨打。
这个思绪在防守端锋脑子里纠缠了一下,结局就是,慢了半拍。
林万盛要的就是这半拍。
开山劲从后腰那一带提了出来。
右脚的脚后跟把草皮蹬出了两道刨痕,黑泥从草皮下面挤了出来。
右肩往下压低少许,下颚收紧,脖子贴上了胸甲。
左手把球死死抱在胸口,五根手指头扣进了球皮的缝线里。
【开山劲!!】
林万盛整副身体撞在防守端锋的胸甲上。
“砰!!”
声响从两副胸甲之间炸开来,防守端锋的两只脚彻底离开了草皮。
两百五十五的身体向后翻了出去。
后背砸在草皮上,整个人弹了一下又拍回去。
“啊??”
训练馆里的声音断了一截。
防守端锋被撞倒之后直接倒在草皮上,头盔朝着林万盛的方向,没有起身。
角卫在外侧停下了脚步。
场边的助理教练把哨子从嘴里拿了下来。
林万盛依然没有停。
撞完的那一拍,胸口贴着防守端锋胸甲反弹回来。
借着反弹把右脚往后撤了半步。
站定,右肩在发麻。他咬了一下后槽牙,脑子被震回来了。
腰腹拧过来。
右臂从耳侧抽出来。
球出手。
螺旋,弧线很高。
球向右侧深处飞。
威廉姆斯的外切折返刚跑到第二段。
外切完了,开始折返,回头。
球已经在他前方两码的空气里。
落点是林万盛在迎上防守端锋之前就算好的。
威廉姆斯加速。
张臂。
球砸进了掌心,砸得手套的皮面都凹了进去。
脚步往后踉跄了两步才站稳。
四十二码。
如果这是比赛,达阵距离。
二楼观察室。
鲍勃的两只手从口袋里抽出来了,撑在了玻璃窗上。
摩尔站在原地。
姿势从头到尾没有变过。
双手还背在身后,左手还攥着右手的手腕。
只是手腕上的表带被挤到了一边,金属扣的边缘压进了皮肉里。
楼下。
防守端锋撑了两下才翻过身来,四肢着地爬了一步才站起来。
站起来之后他把头盔摘了下来,夹在腋下,走回了防守组的队列。
走回去的时候左脚落地晃了一下。
没有人跟他说话。
泽维尔走回了跑卫的队列。
他低着头,右手在大腿外侧擦了两下。
没有人问他为什么刚才没有顶上去。
哨声响了,短短的一声。
“下一轮!”
“换第二队!”
所有人开始动了。
林万盛从口袋的位置往前走了两步。
弯腰把刚才撞击的时候翻起来的一小块草皮踩回去,踩了两脚,踩平。
顺手把头盔摘了下来,夹在腋下,汗顺着从额头往下淌。
抬头朝二楼观察室的方向看了一眼。
鲍勃整个人往前扑着,两只手掌死死贴在玻璃面上。
哪怕是隔着一段距离,依然能看见他在大口喘气。
摩尔立在旁边,双手背在身后,视线隔着防爆玻璃,直勾勾砸在草坪中央。
两头对视。
林万盛冲着二楼举了一下手里的头盔,幅度很小,跟敬酒似的。
“教练。”
“就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