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万盛的佳得乐拧开了盖子，没喝，眼睛钉着场地对面。
“Jimmy，你觉得教练是什么意思？”
林万盛没转头。
“把我们当什么？动物园的猴子吗？”
四十码区域那边，密歇根的体能教练在给参观的球员做折返测试，掐秒表，报数字。
几个穿不同颜色训练服的人排着队跑，旁边两个助理拿本子记。
林万盛的视线没在那些人身上。
他盯着的是正站在折返测试旁边对罗德指指点点的小杰恩-莱顿，和小杰恩身边那个黑人跑卫，两个人脑袋凑在一起，手比划着什么，目光全落在正在做折返跑的罗德身上。
小杰恩抬手指了一下罗德的脚步落点，跑卫歪头看了看，两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Hey! Man!”
林万盛转过头来，佳得乐在手里晃了一下。
“哦哦哦，嗯？教练们啊。”林万盛抬头看了一眼训练场上方二楼的观察室，玻璃后面摩尔的轮廓坐在里头，卡特和戴维斯站在旁边，三个人的目光全朝下扫。
“可能觉得我们练得还不够多吧。”
亚纶哼了一声。
“不是练得不够多，你看杰克逊。”亚纶用下巴朝边线那边指了一下，“教练让他今天在这儿做空挥，是因为威斯康星来了一个6尺6的防守端锋，让那个人看看他要竞争的对手长什么样。”
“杰克逊自己知道吗？”
“你觉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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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德刚停下来，转头就看到小杰恩站在边线上，两条胳膊抱在胸前，歪着头看着他。
皱了一下鼻子，罗德拿起搭在器材架上的毛巾擦了一把脖子，脚步已经往林万盛那个方向迈了。
“Hey！罗德！”
小杰恩的声音从身后追过来。
“看到哥哥都不过来打声招呼吗？”
罗德的脚步顿了一下。
“你是不是被妈妈宠坏了？”
帕克站在小杰恩身边，低头笑了一声。
罗德转过身来，毛巾搭在肩膀上，没走过去，就站在五步之外的距离。
“JR。”
“就这样？JR？”小杰恩把抱在胸前的胳膊松开，两只手摊开，“上次感恩节回家你叫我哥，现在到了密歇根就改叫JR了？”
罗德没说话。
“行，JR就JR。”小杰恩往前走了两步，拉近了距离，上下打量了一下罗德，“长高了。”
罗德把毛巾从肩膀上扯下来攥在手里。
“你来这儿干嘛？”
“参观啊。”小杰恩把两只手插进运动裤口袋里，肩膀耸了一下，“密歇根邀请的，正式参观，机票酒店全包，我来看看有什么不行的？”
“你是来参观的还是来转学的？”
小杰恩的笑容收了一点。
“这个你不用操心。”
帕克在旁边看着两兄弟，手抓着运动包的肩带没松。
“刚才你折返跑的时候我在旁边看了。”小杰恩歪了一下头，“步频不错，转向的时候重心压得挺低，进步挺大啊。”
罗德没接话。
“当然了，walk-on能跑成这样已经很不错了。”
罗德的眼皮抬了一下。
“爸说的，你现在还是walk-on吧？”小杰恩竖起一根手指在空中晃了晃，“福特汉姆的全奖跑卫跟你跑同样的折返，快你零点三秒。”
“零点三秒在球场上是什么概念你应该懂。”
罗德把毛巾往器材架上一搭。
“你说完了？”
“没有。”小杰恩往前又凑了半步，声音压低了，“妈每个月给你打多少钱？一千？一千五？你知道那个钱是从哪儿来的吗？”
罗德没吭声。
“一个walk-on，一年学费住宿伙食加起来六七万，全靠爸妈扛着。”小杰恩歪着头看他，“你不觉得亏欠吗？”
罗德的喉结动了一下。
他没说自己已经拿到全额奖学金了。
他本来可以说。
一句话的事，堵回去比什么都干净，密歇根上个月刚把他从walk-on转成了全额奖学金球员，学费住宿伙食训练全覆盖，妈妈以后一分钱都不用打了。
他看着小杰恩的眼睛。
小杰恩在雪城从首发被按到替补，整个人的气往下沉了不少，跑到密歇根来参观，说到底是因为在雪城待不下去了。
罗德张了一下嘴，又合上了。
转过身，朝林万盛的方向走了。
“你跑什么啊。”小杰恩的声音在身后响着。
“怎么着，到了密歇根脾气还是跟小时候一样？说不过就跑？”
罗德往前走了两步，余光扫到边线外侧的通道口。
一个马尾辫的女生正端着一摞纸杯从通道里走出来，黑色围裙系在腰上，胸口别着工作人员的胸牌。
罗德的脚钉在了草皮上，她怎么到处打工啊！！
帕克在身后还在跟小杰恩嘀咕着什么，笑声隔着五步远传过来，带着那种从小到大没变过的调子。
罗德的后背绷了一下，直接转过身来。
小杰恩还抱着胳膊站在原地，笑还挂在脸上。
“你话那么多。”
罗德把袖子往上撸了一截。
“打一局吗？”
小杰恩的笑收了一半，两条胳膊从胸前松开来。
“还是跟小时候一样，被说两句就上头？”
“我上不上头你下来试试就知道了。”罗德的脚往后退了半步，重心压低，站成了线上对峙的架势。
“你不是说我慢吗？来啊。”
小杰恩盯着罗德看了两秒。
“一对一？在这儿？在密歇根的训练场上？你认真的？”
“你来都来了。”罗德把头盔从器材架上摘下来扣在手里，“飞机票酒店全包，总不能白吃白喝吧。”
小杰恩的喉咙里挤出一声短促的气音。
“行。”
小杰恩把插在口袋里的手抽出来，朝帕克摊了一下掌心，帕克从运动包里翻出一双钉鞋递过去。
“别到时候又哭着去找爸。”小杰恩蹲下身换鞋，头也没抬。
“哦对了，忘了，爸现在也不接你电话了是吧？”
罗德把头盔扣上了头，搭扣没扣，晃荡着。
“你嘴比你腿快，JR。”
“从小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