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训第二天,太阳还没爬过训练总部的楼顶。
停车场上停着一辆黑色的SUV,引擎已经发动了。
摩尔从玻璃门里出来,肩上挎着包,下台阶的时候脚步压得很快。
新来的那个女教练跟在他半步后头,怀里抱着一摞文件,小跑着才跟得上。
两个人钻进车里。
车门一关,SUV从环道绕出去,拐上主路,一脚油门没了影。
台阶上的助理球探看着车尾灯,扭头问旁边的人。
“又走了?”
“这礼拜第三回了。”
“这可.........”
“真厉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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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特,戴维斯,加上特勤组教练和几个进攻防守组的位置教练,推开战术室的门。
墙边靠着主教练那把空椅子。
桌面上摊着一份没人看的录像清单。
鲍勃推门进去的时候,手里还夹着那只纸夹。
屋里已经坐了几个人。
卡特半坐在桌沿上,戴维斯把一把椅子掉了个头,两条胳膊搭在椅背上跨坐着。帕特里克站在咖啡机前面接水。
鲍勃看了众人。
“……人呢?”
“刚走。”卡特头都没抬,“带着那位一块儿。”
鲍勃的肩膀往下塌了半寸,自己都没察觉这个动作。
屋里另外几个人,也几乎在同一刻,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卡特从门口的小桌上抓起一支白板马克笔,挥了挥手。
“各位研究员和助理们请先出去一下吧。”
“我们要商量一下这个赛季的几条秘密战术。”
研究员们没问什么,合上平板就起身往外走。
几个助理教练对视了一眼,谁也没敢多嘴。
马克推着轮椅最后一个出来,出门前他朝里头几个主帅点了点头,眼里还有一点没解开的疑惑。
可是没办法,在等级分明的体育系统里头,自己组的教练发了话,谁都得走。
门关上了。
战术室里剩下七个人。
七个人加起来,在密歇根服役过的年头超过四十年。
摩尔接手之前,他们就在这间屋子。
卡特坐下,把马克笔搁在桌面上,抬头看了一眼众人。
“怎么了?”
“为什么不坐?”
其他几个人对视了一下,纷纷抽出凳子坐下。
椅子腿在地砖上拖出几声闷响。
屋子里头长久没人说话。
空调机在天花板上嗡嗡地响。
戴维斯先扛不住了。
他把跨坐的椅子又转了半圈,胳膊压在椅背上,整个人往前探。
“这屋里留下来的,都不是外人。”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只够这几个人听见。
“我要说什么,你们心里有数吧。”
没人接话。
戴维斯的舌头顶了一下腮帮子。
特勤组教练先压不住了。
“你疯了吗?”
卡特看了他一眼。
“什么?”
“我说戴维斯,你疯了吗?”
“声音再他妈大点。”
“好让楼上那帮肥头大耳的赞助商都听见。”
气氛逐渐凝重,进攻锋线教练把胳膊杵在桌面上,看着戴维斯。
“摩尔把他那帮人,今天全带走了。”
“从底特律跟过来的那几个黑人教练,还有他那个宝贝女教练,一个没留。”
“就剩咱们几个在这儿替他看家。”
他顿了一下。“这种事,今年是头一回吗?”
帕特里克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看家。”
“说得好听。”
他把水杯往桌上一墩,水溅出来一圈。
“他招人,问过卡特吗?”
“他定分队,问过你戴维斯吗?”
“两个协调员大活人坐在这屋里,昨天那张蓝黄各半的队徽往幕布上一挂,还不是跟底下那帮孩子一块儿,看了才知道。”
帕特里克的手指戳着桌面。
“你们俩都说不上话。”
“我们底下这些人,算个屁。”
特勤组那个老教练一直没出声,这会儿才开口。
“分队赛卖了七万张票。”
“所有赞助商都到场。”
“全美直播。”
他摇了摇头,声音发哑。
“他把一整个赛季的首发阵容,押在一场春训的对抗赛上,把一场春训对抗赛,弄成了超级碗。”
“打好了,是他摩尔有魄力,有担当。”
“打砸了呢?”
老教练环视一圈。
“砸了,是我们所有人陪着他一块儿滚。”
“这他妈是橄榄球。”
“不是WWE的狗屎大逃杀。”
戴维斯接过去。
“输掉的那一半人,谁也别想留在这间更衣室里头。”
“林万盛那边一千七百九十万 NIL,安德伍德那边一千三百万。”
“两个人加起来超过三千万。”
“他们任何一个赛季打完拍屁股走人,咱们秋天拿什么去揭幕雪城?”
“咱们这群人亲自上场吗?”
进攻锋线教练把声音压到喉咙里。
“还有冬训之后他自己跑外头招回来的那几个。”
“前天晚上我才在防守组的名单上头看见两张陌生面孔。”
“他从哪儿塞进来的?”
“他这是去买雇佣兵了。”
“他把咱们这两年的建队计划当一坨什么了?”
卡特一直在沉思。
这会儿他把马克笔从桌面上拿起来,在手指之间转了一圈。
声音比戴维斯沉一档。
“你们想得还浅。”
“他根本没打算问咱们。”
“他是故意的。”
“你们到这会儿还没看出来吗?”
桌子另一头有人挑了一下眉。
“什么意思?”
“他察觉到了。”
“更衣室在脱离他的绝对控制。”
进攻锋线教练愣了一下。
“怎么讲?”
“林万盛和安德伍德今天是一起走进来的。”
“你们没看见吗?”
“那两人上个月还恨不得扒了对方一层皮。”
“现在两个人能并排走了。”
“安德伍德这两个礼拜凌晨一点还在场地上加练。”
“林万盛也没再主动撩拨他。”
“更衣室在自己愈合。”
特勤组教练咧了一下嘴。
“这不是好事吗?”
卡特从鼻子里冷笑。
“对咱们是好事。”
“摩尔咽不下去。”
“摩尔见不得更衣室自己愈合。”
“他需要球员为了上场时间互相撕咬,这样他坐在主帅的位置上,才能扮那个分发骨头的上帝。”
“所以他扔了一颗核弹。”
“赢家通吃。”
“用首发位置加全美直播,把这两半人架在火上烤。”
戴维斯从喉咙里头哼了一声。
“圣经上头有那么一句。”
“骄傲在败坏以先,狂心在跌倒以前。”
桌子另一头有人抬了下眉,听得不太懂。
戴维斯翻译了一遍。
“说人话。”
“他越狂,摔得越快。”
特勤组教练点了点头。
“啊门。”
戴维斯把胳膊从胸前放下来,在桌面上敲了一下指关节。
整个屋子又安静下来。
戴维斯的目光从一头扫到另一头。
每一张脸上都停了一秒。
“行了,讲到这一步。”
“这屋里留下来的所有人。”
“我们想说什么,你们都应该清楚吧?”
声音不重不轻,在战术室里头压着回声。
戴维斯顿了一下。
“摩尔。”
桌子另一头几个位置教练的呼吸明显沉了一档。
“他来这两年,从原来留下来的助理里头挪走了三个白人。”
“换进来的三个全是新面孔。”
“加一个女教练。”
“那个女教练上礼拜单独跟他在办公室坐了四十分钟,门关着。”
“摩尔上一次在办公室里头笑出声,你们记得是哪一年的事吗?”
谁也没接话。
鲍勃坐在桌子最里头那一头,一根手指搭在咖啡杯的把手上,没动过。
杯子里头的咖啡早就凉透了。
他没看任何一个人。
戴维斯把视线扫了一圈,停在卡特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