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位姑娘,”叶稹站起身来,修长的手指随意弹了弹身上月白色的长袍,真是如清风朗月,悠然独立,他礼貌的说道:“在下还有些事情,得先回去了,两位姑娘请慢聊。”
做戏要做全套,说罢,他转头似是无意的对越峰说:“越峰,秋儿今天早上吵闹着要吃绮芳楼的糕点,这便替他买回去吧。”
秦三姑娘一楞,这就走了?走了?没跟她说一句话?
吴大姑娘则是要哭不哭的,眼圈儿都红了。
可叶稹管不了这么多,他可要溜之大吉了。
两人快步溜出了厅中,沿着小路悄悄地往前走。
“呼。”叶稹长长的舒了一口气,终于解脱了。
而越峰心裏可是乐开了,二郎君今天看来被憋坏了。他满脸正色的边走边对叶稹说:“二郎君,不打诳语。”三郎君早上可没说要吃劳什子糕点。
……
叶稹无奈的扶额,“闭嘴!”他要是这时候不打诳语,还不得被缠着脱不了身。
“而且夫人定会埋怨郎君的。”
……
两人当真是去了趟绮芳楼,又磨磨蹭蹭的让马车在街道上走了会儿,到家时已经过了大半个时辰——叶稹算了算时间,他娘亲这个时候应当是已经睡下了。
马车渐渐的停了,叶稹从马车上下来,抬眼正好看见那块匾额,两侧红色灯笼照亮了上面的描金大字——叶府。
最近来他家的人真是络绎不绝,将这门槛都快踏烂了。这倒不是为了他爹叶素——虽然他爹是盛京府的府尹,皇上的得力助手。这些人全都是冲着叶稹他自己来的。
这其中关涉到二十年前皇权争夺的旧事,那时候先皇无道,朝纲混乱。当时还是太子的今上早年丧母,而且体弱多病;东宫势弱,内宫裏又有沈贵妃时常吹先皇的枕边风,那段时间,当真是满城风雨、人人自危。
为了太子的健康着想,在野名儒陆歧自告奋勇上京去跟先帝说,他要去带九名男童到千佛寺去修行二十年,祈求上苍让太子康健———说是这样,其实是在明白地告诉先皇,天下文士心之所向是太子,不是讨他欢心的福王,让他不要糊涂到跟民心过不去。
这对社稷安定,百姓安居是又功不可没的作用,可对叶稹来说略带不幸的……他就在其中。于是自打他记事起,每日都是跟着陆歧读书识字再加诵经祈福,没一天是消停的,不过多亏陆歧博学强志且潇洒不羁,跟着陆歧学习,几乎是天下学子日思夜想的愿望,叶稹也不例外。不过好不容易年前十月初回来了,他以为终于可以和家人团聚,谁知道又要面对他娘亲的逼婚。
是的,逼婚。
这小半年来他娘每天明示暗示在他的耳边唠叨,什么儿啊你也二十好几了,你妹妹都出嫁了就剩你还没个着落,这二十年在千佛寺替皇上祈福虽是荣耀但是也耽误了婚事;什么快快找个媳妇她要抱金孙之类的。叶稹每天都听到耳朵起茧,偏偏他还得笑着听,于是每次和他娘见完面,他都是一脸僵硬。
当然这还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他娘给他按排了一长溜的相亲流水宴——这倒也不是明面上的,就是开些马球会、游园会之类的,生日了开一个,花开了开一个,花谢了也开一个,甚至连鸟死了也开一个。这样一来,不是明面胜似明面,谁都知道他娘亲想干什么了。
呜呼哀哉,想他堂堂盛京府尹家的二郎君,沦落到这个地步,也是惨得很。
叶稹刚开始还抹不开面子,也听他娘的话露一个面意思一下。可是那些适龄的各家姑娘们,那眼神简直要把他活扒个干凈,他到后来晚上做梦都梦见那些小娘子们淫/笑着朝他伸手。每天夜裏都要冷汗涔涔的被吓醒,没过几天就忧愁的瘦了一圈。
一想到这个,叶稹就脑仁儿疼。
“二郎君?怎么不进去?”
叶稹这才回过神,他转头对越峰说:“你一会儿先把这糕点送到秋儿房间裏。”叶秋今年还不满十岁,最是贪吃贪玩,叶稹平时总顺带着给叶秋带些糕点什么——何况他刚刚用叶秋挡了一劫。
说罢,叶稹抬腿便进了门。一路上的丫鬟小厮都恭敬的给叶稹行礼,他端着微笑,往自己院中走。
可是越走,叶稹的右眼皮跳的就越厉害。他心中不安,抬手按了按乱跳的眼皮,这是怎么了,难不成有什么事情要发生?唉不会的不会的,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然而他这临时“抱佛脚”也没有什么用处——他一推开门,就发现……他娘亲正杀气腾腾的坐在正厅的椅子上,脸色阴沈的都要滴出水来了,旁边站着她身边得力助手赵氏、沈氏和一堆丫鬟小厮,活生生就是公堂审犯人的架势。
叶稹看见他娘亲的脸色,心中一咯噔,嘆了口气,认命的走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