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是怎么死的?
叶稹是新官上任三把火,花厅的椅子都还没坐热呢,就带着人风风火火的去贾府了。
季棠没跟着去,她第一回去是为了把贾士杰的尸体挪到县衙,而这回她就没理由去了。况且令君也给她下了命令,让她在下午把验尸结果交给他。
于是季棠乖乖的守在停尸房,背着手晃晃悠悠的来到了贾士杰的尸体旁边。
此刻那尸体上正盖着一块白布。
季棠的心情很不错,这一天的郁气早已一扫而光,于是她就又恢覆了本来面目,就是站在尸体旁边,她的嘴也不消停。
“嘿,贾掌柜,我这可就冒犯了啊。你也别介意,这也是为了让你死个明白,人活着明明白白的,死也要做个明白鬼,你说是不是?你要是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怎么死的,到了阎罗殿也说不清啊。若是阎王也不知道你是怎么死的,也就不好判你,到时候耽误了投胎的日子,岂不是连下辈子都耽误了?”
季棠这一来二去的,活生生将贾士杰的这辈子和下辈子都牵扯进去了,为她接下来的行为套上了一层神圣的外衣。
三伏在一边挠挠头,四姐又开始不着调儿了。
季棠葱白的两指一捏一掀,盖在尸体上的白布就轻飘飘的的滑落在了地上,露出贾士杰死白的尸体来。
贾士杰生前是青黍的首富,死后这尸体和其他人比起来也不遑多让,实在比别人多上那么几斤。他一个五短身材,但是却吃的脑满肠肥,肚子上的一圈肥肉直径都能跟他的身高比一比。平日他活着的时候,人人见他都还说一声这是富态之像,可先下他死的透透的,这肚子上辛苦养出来的肥肉便油腻腻的瘫作一堆,活像是一堆凝固了的油。
这看着也太不体面了!纵然是像季棠这样见惯了尸体的,也忍不住咂舌。想她也验过这么多年尸了,男女老少高的矮的胖的瘦的都见过,可也从没见过像贾士杰这样的,况且这尸体的面上还凝固着一种诡异的惊恐表情,那嘴张的大大的,眼睛暴凸,仿佛看见了什么令人十分害怕的景象。
三伏过来瞅了一眼,然后就被恶心到了。
“哎!”季棠一抬眼倒是看到了三伏的异样,她连忙说:“你就是想吐也给我咽回去!”
三伏跟着她才一年,尸体也没见过几个,特别是距离上一次见尸体的时间长了些,于是彻底没了抵抗力。上次三伏没忍住,直接吐在了停尸房,她可是清理了好久才弄干凈,那两天她闭着眼都能闻见味儿——总之季棠十分拒绝再经历一遍。
听见这话,三伏连忙捂住自己的嘴,拼命的朝季棠点头。
季棠这才重新低下了头,她一边看着尸体,一边对着三伏说:“你一会儿在旁边给我记下来啊,一个字都不许错!”
三伏立马点头如捣蒜。
这下子季棠才安安心心的查看尸体。
贾士杰的尸体已经出现僵硬,直挺挺的板在床上,眼睛也是一片浑浊的死白。季棠凝神检查,然后一边说:“死者口舌微干,唇色呈淡绀紫——”说到这儿,她又移到尸体的手指旁,仔细的看了看死者的指甲。
“——指甲呈青白色。”
正在记录的三伏倒是一楞,插嘴道:“四姐,那这不是中毒死的?”一般中毒而亡的人指甲和嘴唇都会呈青黑色,三伏别的记不住,这个倒记得挺清楚。
谁料季棠头也没抬,只甩给三伏俩字,“闭嘴。”
“哦。”三伏于是乖乖的闭了嘴。他怎么给忘了,四姐最讨厌别人在她办事儿的时候打扰她。
尸体正面朝着季棠,表面上并没有血障,于是季棠干脆利落的将尸体向侧面翻了一下。
三伏在旁边波澜不惊。俗话说死沈死沈,死人那得有多沈啊,更何况是贾士杰,他活着的时候估计也得有个二百多斤了。但是三伏见惯了季棠的大力,此时倒也不是很惊讶。
尸斑都聚集在尸体后面,看来贾士杰就是躺着死的没错了。
“全身僵硬,血障严重,且重压之下褪色慢,推测死亡已有四至六个时辰。”
“无明显外伤,无淤痕。”
…………
贾士杰这尸体实在是蹊跷,不是中毒死的,身体也没有外伤,只能推测出贾士杰死在三更到五更之间,正是夜深人静的时候。
不过看贾士杰脸上的表情,倒像是
……真的是吓死的。
而且嘴唇呈淡绀紫,心房有病竈
……
季棠摇摇头,伸手要过三伏的记录。然后她那一丝疑惑就被怒火代替了,原因无他,三伏这手字吧,写的实在是不怎么地——可以说不怎么地都是夸奖他了。
季棠看不下去了,她将记录卷成一卷儿,恨铁不成钢敲着三伏的后脑勺,“你还读过几年私塾呢,字写成这样也没把先生气死!你家大黄狗用爪子都比你写的强!你丢不丢人,丢不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