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挥汗如雨的劈柴老僧,似是感应到了什么。
他猛地抬起头。
待看清来人是谁后,老僧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瞬间闪过一丝惊慌。
“当啷”一声。
他赶紧丢下了手中那把锈迹斑斑的斧头。
老僧顾不上拍去身上的木屑,慌忙整了整衣襟,对着弘忍大师双手合十,恭恭敬敬地弯腰行了一个大礼。
弘忍大师神色平静,对着老僧回了一个佛礼。
也就是在此时,透过那沾满灰尘的窗户边缘,姜忘还瞧见了大师的身后跟着一个年轻僧人。
那僧人眉目俊秀,穿着整洁的僧袍,安静地垂手侍立,周身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清净气。
弘忍大师看着面前这位比自己还要苍老几分的劈柴僧人,突然开口问道:
“你今年几岁了?”
老僧人愣了一下,赶忙恭敬地回答:
“回禀大师,老衲今年七十了。”
弘忍大师眉头微皱,问了一遍。
“真的是七十吗?”
老僧人满脸不解。
他不明白为何大师要在这显而易见的问题上纠缠,但还是老老实实地点头。
“是,出家人不敢打诳语。”
弘忍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下一刻。
这位平日里德高望重的大师突然伸出手,重重地在那老僧人光亮的脑门上拍了一下。
“啪!”
一声脆响。
这一下力道不轻,直接把老僧人给打懵了。
他捂着脑袋,怔怔地站在原地,完全不知自己做错了什么。
弘忍却没有解释半句,转身便走。
那个俊秀的青年和尚也并未多言,只是对着老僧人微微欠身,随后快步跟了上去。
待两人走出老远,快要消失在回廊尽头时。
弘忍突然停下脚步,头也不回地问了一句身旁的青年僧人。
“神秀,你今年几岁?”
那青年和尚神色淡然,轻声回答:
“七百二十甲子。”
弘忍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
“尚可。”
佛性本无量,执于年岁,困于实有,放下执念,我本如来。
碓房之中,一片死寂。
两个趴在窗边的小和尚全程目睹了这一幕。
看着院子里那个捂着脑袋,失魂落魄的老僧人,那个一直拉着姜忘说话的小和尚缩了缩脖子。
他转过头,满脸疑惑地看着姜忘。
“惠能,你说大师为啥要打那个老师父啊?”
姜忘这具身体略微思索了一下,声音沙哑地回答:
“因为他钻进了死胡同,不打不醒。”
“不懂……”
小和尚把脑袋摇得像个拨浪鼓。
他想了半天,才憋出一个自认为合理的解释。
“是不是因为那个老师父年纪太大了,修行这么多年还没明心见性,所以大师是在惩罚他偷懒?”
两个小和尚就这样靠着窗台,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
姜忘这具身体没有再去接那句话。
他只是默默地抓起一把稻谷,撒进石臼里。
就在这时,小和尚似乎想起了什么,随口问道:
“对了惠能,你今年多少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