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江池很幸运,他落水点的水很深,起到了足够的缓冲作用。
他凭借着惊人的体力拖着几乎要结冰的衣服上了岸,就连锁骨处的伤几乎被完全冻结都毫无察觉,只是带有几分踉跄,疯了一样狂奔。
你在哪?
你不会就这么死了,对吧?
你不会的,对吧?
你还没遇到肯用一切护着你的人,怎么能就这么死了,对吧?
你还没得到那些混账的道歉,怎么就能安心的呢?
……
就在失去了所有理智甚至想直接把断崖炸了的巨齿鲨一拳打在旁边的山崖,血液再次喷溅而出的时候……
倏然,第一声枪响。
江池猛地抬头,向着声音都来源,疯了一般的冲了过去。
进入他视野的一幕几乎让这位战神浑身的血液凝固了。
从未有过的怒火似乎达到了最高温度,灼烧着心臟,胀痛的血液瞬间冲至大脑皮层。
盛怒之下的眩晕感让江池一瞬间忘了自己是谁。
他的视野裏,一个男子狠狠将白鹰贯在了地上,白隳有些脆弱地蜷缩了一下,就不再动了,浑身的血迹烫到了江池的眼。
最后,江池看到了来人果露在外的小鸟。
那个混蛋怎么敢?!
江池毫不犹豫举起了自己的配枪,扣动了扳机。
是那声决绝的枪响。
来人没有躲开,头颅噗得一声被子弹贯穿,带出红白相间的液体。
江池一脚把那尸体踹的老远,他几乎是跌撞着跑向白鹰的。
白隳躺在地上生死不明,江池甚至不敢乱动,只得撕开自己的衣服,死命地压着他汩汩流血的伤口。
“白隳,白隳!醒醒……”
江池的声音很轻,像是北极极光深处的一簇小火苗,却温暖热烈。
白隳的指尖不自主地抽动了一下。
吵……吵死了,那人怎么还不开枪?
白隳隐约间捕捉到一个俯跪在自己身上的影子,他暗道一声不妙,竟还想举起手中的警枪。
却被江池的另一只手轻轻握住了。
“是我,江池。”
江池?
他怎么下来的这么快?
那劫匪走没走,江池会不会受伤?
白隳好像很想张嘴说些什么,但随之席卷而来的是吞没天地的黑暗和血腥味。
他有点累了。
……
“患者血氧饱和度急剧降低!立刻进行手术!!”
“家属呢?家属呢!立刻在手术同意书上签字!”
“他父母前年出车祸死了哪还有法定监护人?!”
“医生!他是特警支队小组组长!请立刻进行手术!”
“他还不能死,有些事情还没调查清楚,相关协查令还没……”
“江队!江队!淡定淡定!他是纪检委!不能动手啊!”
“妈的火山雁,老子这身警服不要了,江支队都上去了咱们……”
“卧槽你们别!你们俩都被停职了白鹰组长醒了之后谁去调查?!”
一阵鸡飞狗跳,火山雁的表情终于不淡定了,他一把拽住蓝鸟死死扣留在自己的肘间,另一只手还想去拦江池。
不因为别的,就是看在白隳的面子上都不能让这个疯子被停职啊。
但是江支队长哪是那么容易能被制服的,火山雁的动作简直慢了好几拍。
等到火山雁的手终于碰到江池的时候,江池早已一拳砸在了罗艘的脸上。
罗艘嗷一声差点被揍在地上,头嗡得一声,简直觉得自己七窍瞬间滚烫,仿佛下一秒鲜血就要喷涌而出了。
就在所有人想着冲上来拦住他的时候,倒是江池自己冷静了下来。
他摘下了自己手上沾满白隳鲜血的白色手套,连眼皮都懒得掀起来去看他,只是隐约能察觉出来眼底的一片寒意:“放干凈你的嘴!”
“你!”
罗艘的眼眶以惊人的速度紫了,生理性的眼泪夺眶而出,他手下的人手忙脚乱地护着自家老大。
罗艘又想骂句什么,却见医院的护士长江郜带着主任走了过来。
所有人盯着她们的脚步,仿佛看到了救命稻草。
江郜动作顿了顿,显然被这群警察看毒贩子的眼神看的有点心底发凉。
江郜看了看罗艘:“这裏是医院,我们是医生,无论患者是什么人都与我们无关,你最好不要让我告你寻事滋事。”
“……你!”
罗艘当然认识江郜是谁,毕竟这个医院几乎成了独属于原海市警局的医院,谁受伤了都直接往这裏送,这裏的所有人都信得过,警局身份没有洩露出去过。
然而最重要的其实是眼前这个可怕的女人,也不知道她爹是谁,生出了这么彪悍的女儿。
没有人敢挑战她说的话会不会成为现实。
罗艘脸色铁青,一脚洩愤般踹在了椅子上,咣当一声响。
来迟一步的邵康这才急匆匆地赶了过来:“怎么样,白鹰怎么样,一定要救回来,一定要救回来……”
江郜刚想说什么,看了眼自己的弟弟,咬了咬嘴唇,斟酌了下词汇:“放心吧,是我们院长亲自手术,患者134肋骨断裂,内臟大出血,路脑血管也有破裂的迹象,应该庆幸有人的人工呼吸和心臟覆苏做的及时,不然就直接转去隔壁吧……”
医院的隔壁是殡仪馆,但是所有人的目光投向了江池。
救护车来的时候这位高冷的支队长几乎是跪在地上亲吻……不是,做着人工呼吸。
江池的眸光依旧低沈:“什么能醒?”
江郜扫视了一眼屋子裏眼神灼灼的警员们,微微嘆了口气:“要看他对生的渴望强不强烈了。”
邵康只是一瞬间就洩了气:“他不会渴望活着的,尤其是死在手术臺上……”
牺牲,是所有战士的避而不谈,却是白鹰的心之所向。
他不想死,但是渴望牺牲。
江池抬了抬眼:“屠空之战?”
邵康望向江池,这才发现眼前这个一直被誉为铁山般顽强不倒的男人眉宇间竟流露出了几分颓然。
结了冰的衣服经过医院的暖气刚刚化冻,嘀嗒地往下淌着血水,但他似乎没感到疼和冷,只是盯住了那鲜红的“手术中”。
那其实和看惯了的警笛的红色没什么不同。
却又一点都不一样。
此刻将江池的眼睛刺得有些发疼。
直达泪腺。
邵康嘆了口气:“的确……屠空之战,他的背后失守了。只是没人知道他到底做了什么,没做什么,他把人们所有的猜测都承认了。”
不然,他也会是比肩江池的特警支队支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