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艘被这一眼看得发毛,急忙吼了一句:“江支队!管好这个疯子!!”
说完,不知是害怕再挨一拳还是害怕自己的身份暴露,溜得无影无踪。
江池坐在了白隳前,带着平常聊天的语气:“演的挺拙劣是吧?”
还在忐忑的白隳彻底楞住了。
江池冷笑一声,无所谓地偏开了头:“你是不是觉得所有靠近你的人,都只不过是想知道当年的真相,没有真心关心你的。”
白隳的声音有些颤抖:“你从哪知道的。”
江池将手裏的东西扔给了白隳,白隳接住,打开一看,是江池自己的警官证。
江池:“正处级警官,内网也有点权限,能查到点东西,包括曾经的千纸鹤所有成员。”
顿了顿,他又说:“包括翼狼,包括邵局,也包括……我,你是不是觉得所有人都在利用你?”
他太聪明了。
白隳忽的想。
聪明到仅仅凭借支离破碎的证据将一切串了起来。
江池看了看垂着眸,不敢和他对视的白隳。
心臟又热烈地跳动了起来,江池突然一个冲动站起身,高大的个子将白隳紧紧抱在了自己的怀裏,右手扣着白隳的后脑紧紧贴在了自己的锁骨伤口旁:“怕什么?好不容易回来,别走了。”
弥漫在白隳鼻尖的,是江池伤口的血腥味,含着淡淡的冰雪气。
他瞬间知道这个伤口是哪来的了。
白隳指尖颤抖,突然不知该怎么做了。
狼烟地狱,泥泞人间,总有人在光前驻足等你。
山河呜咽,冷风逆卷,总有一天,会有人向这静好岁月向你酬谢。
十字准星之中,在这天到来之前,我会一直陪你,直到你不需要我为止。
彼此之间接触的地方依稀能感受到不正常搏动的脉搏,有力,强健,却说不出的慌乱。
最终,白隳伸出了手臂,犹豫了几秒,终是没环抱上去,而是轻轻挣脱了开来。
“对不起……”
对不起,有些事必须他去了结。
对不起,他没法回应这份真挚的感情。
对不起,他还不能应下承诺。
江池似乎早有预料,但是真正遇到这一幕的时候,心臟还是不由自主抽疼了一下。
江池背对着阳光,有些刺眼,但是也没有多痛苦,他说:“不想告诉我真相,起码,把大家知道的,告诉我也好。”
白隳楞住了,手握紧了床单:“真想知道?那个真相裏,我可不是个正派。”
“你说,我听着。”
白隳伸手,挡了挡不存在的阳光,声音很轻:“好……三年……不,更久之前,我有三个非常要好的兄弟。蜻蜓,蓝鸠,银雀。那时白鹰之名刚刚名扬海外,铁三角也赫赫威名,于此相比,千纸鹤的其他所有人,倒显得默默无闻了。”
白隳闭上了眼睛,继续说:“我记得很清楚,那是个跨国大案,关于亚特兰。上头启用了蜻蜓那个默默无闻的战士,一个月后,他突然在境外俄罗斯向国内传送sos信号,卧底身份暴露,生命垂危。”
暴露两个字,对于卧底来说,那是想都不敢想的。
但是,又在任务开始前,每一位卧底都做好了这个准备。
在所有人心急火燎想要把蜻蜓救回来的心思裏,没人多想。
“邵局紧急启用铁三角,出境解救蜻蜓,行动代号,拯救者。”
白隳手劲更大了些:“但是谁都没有想到,蜻蜓是埋伏在我身边长达五年的亚特兰间谍。铁三角陷入圈套,招致数百名雇佣兵的围剿。”
那便是震惊中外的屠空之战。
“我们身受重伤向境外逃亡,逃亡过程中银雀说,亚特兰的目标只有我,只要白鹰死了,他们一定会回去,这是亚特兰一贯的行事作风。必须有一个人冒充白鹰留下来拖住兵力,否则三个人被同时追上必死无疑。”
江池看了看他:“留下的是银雀?”
“没错,他自愿留下来引兵,我想活着……就同意了。其实我也在赌,在赌蜻蜓会不会对我们有一点点的手足之情……可惜,我输了。”
一败涂地,咎由自取。
“没有人见过白鹰的脸,但是偏偏的,蜻蜓见过蓝鸠和银雀的脸,他告诉了亚特兰首领波塞冬,那不是我。”
再之后,波塞冬一把火活活烧死了银雀,并把视频横跨整个海外,流传到了中国警方的手裏。
白隳全身颤抖,几乎控制不住的戾气席卷而出:“他说……”
……
波塞冬:“白鹰,你也不过如此,一个连队友替自己去死这个想法都能同意的懦夫,我曾以为你乃天人之姿,可笑。”
蜻蜓:“我用五年,取得守护你背后的资格,就是为了今日杀你。因为你,我父亲锒铛入狱,因为你,我母亲也走上了贩*!记住了,老子不叫蜻蜓,叫青鱼!”
……
江池紧紧握住了白隳的肩膀,但他知道,在那一瞬间,什么安慰都没用了。
“我从那一刻才知道,对自己笑意盈盈的脸后,藏着毁天灭地的恨。追杀仍在继续,我们在等着援兵,可直到我严重失水,亲手杀了蓝鸠,我都没等到。我用沾满蓝鸠鲜血的匕首,抹杀了将近十名围剿者,最终跌跌撞撞,恰好入境,被边防救了下来……”
那一场,元气大伤的不仅有警方。
还有亚特兰。
死的那十位围剿者,都是亚特兰顶尖培养的大毒*和打手。
白隳用挡光的手似乎想抓住江池,但是不知出于什么原因没伸过去,刚想缩回来,江池背后仿佛长了眼睛,主动伸出手紧紧握住了。
江池的声音听不出到底是什么心情:“血腥,残暴,冷酷,惨无人道的白鹰?”
江池冷笑一声。
“没有人好奇做出如此大事的你为什么没有伏法吗?”
白隳低着头:“上头明知道这件事不是我干的,但也没澄清……我不知道为什么……”
一月的斜阳似火,男子背光而立,牵着身后人的手:“从你的语气,我知道哪是真的,哪是假的。”
其实很容易分辨,但是这么多年,又有几个人肯坐下来好好的听,细细的品味他的情感变化?
江池却也知道,白隳还是不信他,还是没能说出真相。
心底,泛着说不出的酸涩。
白隳仰着头,贪恋地盯了会那刺眼的光。
江池,你是这些年来除了邵康唯一见过我的脸的人。
这连当年的铁三角和蜻蜓都没做到。
我可以永远信任你吗?
原海市,刑侦支队,支队长,巨齿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