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拧动钥匙,发动机打火,车平稳地开出了医院,江池这才有些傲娇地开口:“谁让你上车的?”
白隳没听出来,只是垂了垂眸:“对……对不起……”
“错哪了?”
白隳也不知道自己哪句话把江支队长惹生气了,但是火山雁的肥皂剧没少看,他也多少蹭过几幕。
于是白隳连忙说:“哪都错了。你……你别生气了……”
江池微微侧眸,轻轻嘆了口气。
他似乎也觉得自己刚刚的做法有些不妥,说:“下次,再敢说我不懂……我……”
他好像是想说什么不太健康的话。
突然发现了后座努力把自己往角落塞的余春野。
这才生生咽了下去。
他余光扫了眼拿着原海市宣传招生杂志的余春野,语气平淡地说:“拿反了。”
“啊?咳咳……”
尴尬的余春野连忙把杂志倒了过来。
只听驾驶位江池冷淡的声音继续响起:“你对蓝鲸了解多少?”
这是在问白鹰吧?
余春野想。
果然,白隳舔了舔嘴唇,似乎在斟酌词汇。
白隳说:“蓝鲸只是个代号,只是不知道代表一个人还是一群人,但他已经死了好多次了。”
江池皱了皱眉:“什么意思?”
白隳:“之前特警支队接到过几次关于蓝鲸的案件,每当支队查到最后锁定凶手,找到的都是蓝鲸的尸体。
“在尸体上,有关于蓝鲸犯罪的完整证据链,且都是畏罪自杀,完美到找不到任何一个破绽。
“所以有人猜测,蓝鲸不过是一群死士的代号。当然,也有人认为,那些畏罪自杀的'蓝鲸'只是替罪羊,我们称他们为白鲸。”
白隳顿了顿,继续说:“蓝鲸是亚特兰内部的高层,找到他很有可能顺藤摸瓜找到波塞冬。
“但由于我是白鹰,因此,每次的蓝鲸案件我都被强制要求回避。我想趁着公文下来之前查出些端倪,尽快把尸检报告告诉我。”
余春野:“其实没什么尸检价值了……”
余春野捂着脸,因此没有看到前面俩人透过后视镜看向自己的视线。
她继续说:“尸体全身肌肉组织全部被切成小块,下锅油炸,就连骨头都被用大锅熬成了汤。
“一进门就摆了这么一桌子菜,全身的细胞也在高温下完全坏死,dna链损坏,所有线索都消失殆尽了。”
江池瞇了瞇眼睛:“那潘志祥身份怎么确认的?”
余春野拿下了杂志,脸色凝重:“餐桌上有杯名贵的红酒,红酒裏面浸泡着半根没有经过油炸的手指,提取到了指纹,确认的身份。
“经过法医组鉴定,手指断节处没有生命活性,是死后造成的。也就是说,无论尸块是否属于潘支队,能确认的就是,潘支队已经遇害。”
“死亡时间呢?”
“没法判断。”
车窗外的景物飞驰而过,镜花水月般定格在如梦的现实。
天尾绽放出一抹墨色,也许是哪裏的烟囱排放的废气,似乎触手可得,又遥不可及。
江池:“如果潘志祥真的是间谍,那么青鸾手机内ip地址的警用高级侦察加密系统就很好解释了,不久前猎杀白鹰,有他的一份。”
他的语气很是森冷,还攀着不知名的杀意。
他又说:“我早就觉得奇怪,如此大手笔的猎杀,最后一环怎么会是一个连枪都没有的小罪犯,也许他才是真正的最后一环。”
江池一脚剎车:“那么违反命令也很好解释了……到了。”
……
潘志祥身为一名特警支队支队长,每年的工资就是个很可观的数值。
他的家处于市中心的豪华地段,住在这裏的人也非富即贵。
黄色的警戒线随着冬日干冷的风不断地翻转,仿佛诅咒一般绕在人们的心头。
在这裏生活的人们经常和警察打交道,都是为了寻找人脉或者企业合格证书的补办。
都很少接触到如此剑拔弩张的一幕。
但是作为成功人士,驻足看热闹的也少之又少。
……
技侦组的林哥看到江池的市局配车在红蓝交错的警笛中帅气的一个甩尾,稳稳地停靠在警戒线旁边,迎了上来。
林哥:“来了大江子?”
江池下了车,瞪了他一眼,似乎对这个称呼感到羞耻。
然后,林哥眼睁睁地看着平常满脸“全世界都与我无关”冷漠的要死的江支队长亲自去为别人开了副驾驶的车门。
当裏面那个凶神出来,江池竟又为他轻轻地拉起了警戒线。
林哥怀疑是自己早上没吃饭饿的发晕。
自己这个技侦组老大在刑侦组求自己办事的时候都没这个待遇。
余春野在远处向着林哥眨眨眼。
江池完全没有註意到他们的心思有多活络,只是向后摆摆手:“半个月前,潘志祥请年假的理由是什么?”
余春野不再跟林哥寒暄,跟了上去,说:“据说是家裏有人去世,他要回去办丧礼,连着前两年没休的年假一块批了下来。”
潘志祥的家门应声而开,紧接着就是一股浓重的油炸的腥腻气味钻进鼻腔。
那气味就像是早年不卫生工地大锅饭放了一锅的油炖出来的几斤满满肥膘的大肥肉。
让人想呕吐。
江池习以为常,带上了洁白的手套,勾勒地手指纤长有力量,他抬了抬眼,伸手挥了挥表面漂浮的尘土。
而旁边白隳的目光则扫到了玄关处整洁的两包行李。
一包是衣服,另一包是现金,银行卡和身份证等重要证件。
现金数不清有多少,一摞迭着一摞。
反正白隳是没见过这么多钱。
只是令人格外註意的是,其中几摞百元现金上,仿佛多了几道不应该存在的砸痕。
江池缓缓地蹲下,伸手翻起了那几十沓的金钱,旁边的余春野继续补充说:“现场的垃圾桶裏还发现了半个月前的外卖单,来自格尔拉酒店,一份三人独木桥。”
江池是知道三人独木桥对于白隳来说有特殊的意义的。
于是,此话一出,两个人同时转头,有些惊愕的目光追着余春野。
白隳:“三人独木桥?”
余春野以为自己说错话了:“啊对,没错,就是这个名字……但是现场并没有发现这道菜的包装袋。”
蹲在钱袋前的江池收回视线,从钱袋的钱裏面拎出了一部手机:“这个一次痕检发现了么?”
余春野连忙摇头:“这钱哪来的还不知道,谁敢动啊……”
江池点头,又问道:“我记得你之前说过,蓝鸟曾在支队会议上想激怒间谍让他狗急跳墻?”
“对的,这有什么关系吗?”
江池没有接话,慢慢闭上了眼睛。
……
潘志祥接到八爪章的电话后,拿着自己的手机不断敲击着手掌。
眼中翻滚着恐惧,后悔,质疑。
大会议室裏,蓝鸟看向自己的意味深长的目光让他心裏慌乱得紧,难道他们已经在怀疑他了吗!
蓝鸟的话像重锤一遍一遍敲击着他的心臟,曾几何时,他也有个保家卫国的美梦,又不知什么时候烟消云散了。
或许是看着别人逢年过节都可以回家,自己只能坐在办公室处理令人心惊胆战的案件。
或许是别人都给家裏人带去了数不清的财富,自己出生入死也只有那点破工资。
但无论如何,他当初披上警服的初心可不是这个……
不对,现在重点不是这个,自己违背了亚特兰的命令,蓝鲸在追杀……自己要是被抓了怎么办,昔日的同僚会用什么眼神去看他?
不行,他不能干下去了!
逃!
必须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