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十八岁开始一直藏在心底的恨在今日彻底爆发,他竟突然觉得自己身上的枪是个负担。
于是,在市局内所有人的瞠目结舌之下,江池粗暴地扯下了警号牌,将其和配枪放在了一起,一同扔在了旁边的桌子上。
“江队!”
“江池!”
“你干什么去?”
最后一个声音来自白隳,感受着他的急切,江池转头,冲他温柔地笑了笑。
“他说得对,你准备干什么去?”
这句话来自马帅局长,他恨铁不成钢地怒吼:“警察不想当了是吧?你去啊,你他妈去啊!你敢去,他们就敢写你俩之间有说不清道不明的骯臟关系,令人唾弃的关系!这么多年了他们的嘴你还不了解吗!”
江池攥紧了拳,拳头上青色的血管像沟壑,勾勒着主人的不甘:“那我们就这么忍着?”
白隳低垂着眸,他突然有些抱歉。
抱歉那些真心在意他的人一边承受着来自于自己的不信任一边为自己出着头,抱歉这些真心实意为他好的人为了为他出头只得扔下自己的警号。
谁不想好好活着,但那件事必须要有人去做。
成为巨龙的屠龙者,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想到这裏,白隳故作轻松地笑了笑,无所谓地耸耸肩:“干什么?这是干什么呢?这么剑拔弩张干什么?就是上头协查一下,又不会死,怎么你们要死要活的?”
白隳伸手拍了拍江池攥紧的拳,上前靠近了马帅一步:“放心,我会乖乖地接受协查,我也有私通毒贩的嫌疑,抓我就是了。”
江池瞳仁一缩:“白隳!你只是……”
“江池……”
白隳打断他的话,如是说着,却始终没有回头,尾音拖的很长,语气也很轻:“别犯傻。反正,我早就不想当警察了。”
白隳顿了顿,继续说:“实锤之后,可能会被送到那裏吧……马局,帮我给邵局带个话,他的鹰,已经飞不动了。”
马帅转过头,强忍住眼角的酸涩。
戒毒所对新型毒品毫无办法,因为相关药品还在研制阶段,就算把他带到戒毒所帮助戒毒,也和现在没有任何区别。
戒毒所的生活,会毁掉所有警察曾经的荣誉和信仰,他们生活裏细碎的光亮也会如萤火虫沈入墓底。
他们的利刃,本就不应该对准同僚。
红蓝交错的警笛声裏,白隳转过身,平静地冲着江池平行的伸出了自己的双手:“动手吧。”
江池一向冷淡的脸色有些狰狞,瞪着白隳,什么也说不出来。
马帅轻轻闭上了双眼,深深地吸了口气:“白鹰,你还不能落地。”
话毕,马帅放空了双眼,突然掏出了自己的手机,拨打了个电话号码,对面很快接通:“马局?”
马帅:“白鹰失踪了。不知道去了哪裏,我已经派了警力去找。”
江池和白隳都是一楞,了解马帅的江池率先反应了过来。从兜裏扯出一串钥匙,塞进了白隳手裏:“家裏的钥匙,走。”
白隳闭了下眼睛,接过了那有些沈重的钥匙,转身没了踪迹。
随后,众人只听马帅电话裏,一片寂静过后,传来了纪检委罗艘的声音:“你清高。好人都让你当了。”
而江池的目光,很快转向了闪烁着红光的监控摄像头。
……
在城市的另一个角落。
翼狼罗艘郑重地脱下了自己的警装,将警号牌放在了衣服左胸口的位置,在所有东西最上方的,是一个不知闲置了多久却依旧整洁如初的警帽。
国徽向前,平静又祥和。
罗艘指尖不断摩挲着有些泛白的领口,自言自语:
“你说,为什么呢?”
没有人能回答他。
最终,他抬起头,透过玻璃窗户看着湛蓝的天空和彩色的城市。
满目疮痍。
……
白隳的失踪很快通过罗艘上报给了上级,于是这个曾经荣誉满身的代号背负上了更多的骂名。
白鹰二字,终于是攀登上了内网通缉令。
白鹰也成了同时攀登外网和内网通缉令的第一人。
“真讽刺啊。”
坐在桌前的波塞冬饶有兴致地看着白鹰的通缉令。他的身后,一个一席黑色燕尾服的陌生人摇了摇手中的高脚杯,裏面的红酒不断晕开。
“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陌生人一手撑住波塞冬面前的桌子:“你猜猜,这裏面,多少真,又多少假?”
“谁知道呢?”
波塞冬把玩着陌生人的袖口:“告诉蓝鲸註意防备,最近小心些白鹰,那帮人,一直没憋什么好水。”
“放心,蓝鲸那人你也了解,谨慎得很。”
波塞冬冷笑一声:“最好如此,计划如果失败……”
波塞冬头躺在椅子上,身后的地板,是一具早已冰冷的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