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晋北到医院处理好腿伤,宝珠恰在此时悠悠转醒,只是脑子还有些发懵,看着医院治疗室的雪白墻面,分不清现实和幻境,问他:“这是哪裏?你也是假的吗?”
陈晋北才知道她这次又进入了幻境,“你现在觉得怎么样,有没有哪裏不舒服?这次又看到了什么?”
“不记得了,我头好痛啊,陈晋北。”她醒来后就忘了细节,还不能往回想。
陈晋北给她念了安神咒,看她神情放松下来,安抚道:“别勉强,先休息。”
第二日,他配合警方做完了笔录,当得知赵桥拒绝交代后,陈晋北向单聪提出想见赵桥一面,或许他有办法能让赵桥开口。
正当单聪不置可否的时候,来看女儿顺便询问案情进度的江松明,打了个电话给老友关振铎,几分钟后劝单聪道:“小单,你让他试试,註意保密。”
单聪考虑再三,答应了,。
陈晋北进讯问室之前,和单聪坦言:“单警官,如果你信得过我,接下来无论发生什么事,请你不要打断我和赵桥之间的对话,还有在他没有交代案情的时候,我和他之间的对话希望你们不要记录。”
古鸣作为记录员,皱着眉头道,“你这样会让我们很为难。”他看单聪点了点头,缓和气氛:“你该不会要直接对他动手吧?”
陈晋北知道这是他们同意了的意思,“我跟他是有些私人恩怨,不过你们放心,我不会做违法犯罪的事,我进来这裏就是为了帮你们把他早点绳之于法的。”
陈晋北戴上口罩和眼镜,单独和单聪一起坐下,等着赵桥进来。
赵桥并没有认出陈晋北,刚坐下就被他开门见山的话吓得一楞,他说“你就是陈真人的弟子赵桥?”
赵桥不动声色地观察他,这次没有再保持沈默,“没错。这个应该不难查,你们警察认真去打听打听是能知道的。”
可惜陈晋北没有给他心裏做设防的时间,仍旧单刀直入:“杀害杨翠翠的人是不是你?对她下缚魂术的人是不是你?”
单聪首次从赵桥脸上看到了不可思议的震惊神色,觉得江叔这一次又劝对了,这张怎么也撬不开的嘴终于撬开了。
赵桥瞳孔微缩,还试图站起来,可是手铐锁住了他,让他不能离开座位的方寸之地:“你怎么知道缚魂术?你是谁?你不是警察!单警官,你们这样做不合法吧,凭什么他一个不相关的人来讯问我,我不接受,从现在开始我可以保持沈默。”
陈晋北从他的言行举止之间,似乎已得到了一半的答案,缓了语气:“你不要激动,我不是警察,我也不是来讯问你的,至于我是不是相关的人,这就很难定义了,毕竟我是那个帮助你知道真相的人。”
赵桥突然觉得可笑至极,“真相?什么是真相?我不需要真相,我承认我杀了人,你们搜集好完整证据,就可以立即判处我死刑,我没意见。”
就在他以为对方还在等待自己主动交代的时候,陈晋北再次突破了他的心理防线:“其实,我已经破了你的阵术,将杨翠翠的魂魄放出来了。”
“不可能!这不可能,破此阵术需要施咒人的鲜血,我就在这,你又如何破得了缚魂术,你休想拿话框我。”电光火石之间他突然明白:“你就是山脚下那个带面具的人!”
赵桥低下头,声音变小,近乎自言自语:“不可能的,不可能的,大师伯与师傅都曾与我说过,除了已经暴毙身亡的岑青云师伯,这世上在无人能解云崖观其他同门施下的缚魂术。”他抬起头来死死盯着陈晋北:“岑师伯已逝二十六年,他自称一生杀孽太重,故无儿无女无子弟。不对,你今年几岁,告诉我,快告诉我,你究竟是谁?难道是……”
陈晋北将他提到的关键信息与宋治的话对应上,心裏有了一笔账,淡淡道:“无可奉告。只是你既信神佛,为何不敬神佛,你既知道因果轮回,为何不行善积德,难道以为自己是例外么?”他没有回答赵桥的疑惑,反而向他抛出另外一个话题:“我还见到了宋治。”
“他去找你了?你真的能看到鬼魂?”他看着陈晋北的平静脸孔,愤怒之色慢慢浮现眼底。
“你先回答我,杀害杨翠翠的凶手是不是你,困住她魂魄的人是不是你?”
赵桥得不到答案,此刻他真正意识到自己面对一个比自己强大许多的对手,这种强大不仅在法术上,也在心理上,陈晋北简短的几个问题都直击他的要害,他有一种面对师傅的错觉,虽然他一再确认,面前的年轻小伙子与自己素昧平生“……是我,都是我干的。”
陈晋北突然笑了笑,语气却是十分肯定:“你撒谎!”
“我何必呢。”他也自嘲一笑道。
“对啊,反正都是死,对着警察承认自己多杀了一个人,你何必呢?这也是我一直想问你的。杨翠翠到死都想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的丈夫会杀了她,而宋治跟我说的更有趣,我觉得你会想听一听。”
陈晋北接续给他讲故事:“在他的故事裏,他一直都是无辜的,他一直拿你当朋友,怎知引狼入室,你看上了杨翠翠,当天晚上你们三人因为宋美芳的事情聚在一起,烦闷喝酒。你趁他们夫妻二人酒醉之时,欲对杨翠翠行不轨之事,被二人转醒察觉,你错手杀了杨翠翠,后又将他捆绑,自己一人将杨翠翠的尸体拖之后山埋葬。你因怕杨翠翠的魂魄喊冤事情败露,于是将其困住。由于当晚大雨,雨声吵杂,宋治家离其他住户距离较远,你又生性谨慎,痕迹清理得很干凈,所以事情一直无人察觉,直到宋老三的大黑狗从山上叼回来一根肉骨头。”
一直静静听着的赵桥突然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哈,他是这么跟你说的?我爱慕杨翠翠?她一个半老徐娘,就算是年轻的时候也不见得有多好看的女人,我会因为爱而不得痛下杀手?笑话,天大的笑话,哈哈哈哈哈。”
他笑了许久,笑得癫狂,笑得眼睛变红,笑得眼泪开始往下落:“宋治,他一直就是一个胆小鬼,每次出了什么事,第一个后退的总是他,只有我一个人一直没放弃,一直在坚守,你们不就是想知道为什么吗?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们,因为我爱这个胆小鬼,爱这个自私的灵魂,爱这个懦弱卑鄙的男人,我爱他!根本不是什么杨翠翠,我爱的是他!这样你们明白了吗?!”
除却陈晋北,讯问室的几人面面相觑,虽然从掌握的证据看,心裏也猜测二人的肯定有不同寻常的关系,但没想到真相会是这样。
赵桥笑过后冷静下来,哼了一声道:“既然宋治到死也不敢承认这段感情,那就由我来说吧,也许这是唯一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机会让我们的爱情见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