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同高高兴兴一起,都是我在路上捡回来的。”房佑看陈晋北虽然没说话,眼裏却是疑问,“你一定是想问我为什么要养蜗牛,因为我觉得它们到哪都带着自己的小房子,多方便啊,比我条件好多了,看着羡慕羡慕,哈哈哈哈。”
他在陈晋北身边坐了下来,继续说:“我这人呢,容易知足常乐,这精神容易满足的人,总是不舍得让自己为了物质受苦,所以你看,我就过成了这个样子。不过我也想明白了,人的命运就是这样,要么精神受苦,要么物质受苦,得一样满足已经是大幸运,我这样的普通人就不强求两者都满足了。”
天色慢慢暗了下来,雨也开始不停飘落,臺风临近了,二人合作做了一顿晚饭,房佑还拿出一瓶白酒,非要陈晋北陪着喝两杯,“兄弟,你这手艺真的不赖,你该不会还是个美食博主吧?”
“不是。我大姑父是个厨子,他教过我一些家常菜。”
两人又聊了些有的没的,房佑还找了一部战争电影一起观看,他们倒是谈兴颇高,但在宝珠记忆裏,这是第一次直面满屏幕的断肢残骸,和尽管血肉模糊还在不断爬行的士兵,心灵受到极大震撼,根本没心思註意到他们后来聊了些什么,连房佑什么时候进房休息的也不知道。
直到陈晋北洗漱完回到客厅,她还是一副回不过神来的样子。
“宝珠,你闭上眼休息一会儿,我打算过两个小时下去查看一下。”他拉开窗帘,外面是一片喧哗的雨夜,突然如墨的夜空划过一道闪电,照亮了看似一切如常的空旷广场,紧接着几声惊雷响起,轰隆轰隆,又似乎预示着不寻常故事的开端。
凌晨三点,狂风裹挟着雨滴劈裏啪啦敲打着窗户,客厅沙发上,宝珠侧躺在陈晋北怀裏安眠,他想悄悄起来收拾东西,被转醒的她一把抱住了腰,“要起来了吗?”声音裏还带着浓浓的困意。
“嗯,是时候了。”他一直闭眼听着动静,已经察觉到不同的声音。“是不是太困了醒不过来?我把你放这睡觉好不好,等我处理完就回来接你,这裏安全一些。”
她将脑袋埋进他的怀裏蹭了蹭,似醒未醒地嘟囔:“那样小气鬼真的要生气了,气很久的那种,很难哄的那种。”
“好吧,以后去哪都带着你。”
宝珠伸手去摸他的脸,碰到他上扬的嘴角,自己也笑了笑:“好了,出发,开始雨夜大冒险!”
地处中心的广场,地势呈中间高四周低的布局,且周围都做了排水渠,所以虽然倾盆大雨下了几个小时,广场上依旧没有多少积水,陈晋北与宝珠来到一楼的时候只瞧见下水道的井盖微微颤动,空隙处似有荧光流出。
“这光芒和当初我在绝情谷底见过的好相似呀。”宝珠环顾四周,问陈晋北:“可是我们总不能掘地三尺挖地道吧?”
“应该不用。你觉得这是人搞的鬼,还是鬼在作怪?”陈晋北点亮了手机的手电筒:“如果是人搞的鬼,肯定会有蛛丝马迹。”他仔细寻找着廊檐下干燥地面的痕迹,“宝珠,如果这下面有地下室,你会选择将入口设置在哪裏?”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聪明。”
果不其然,他们在老伯上吊的东北角发现了一串湿漉漉的脚印。陈晋北巡着印记来到了一堵白墻前,用手敲了敲,咚咚咚,是空心的。
“我们这样会不会打草惊蛇啊?”
“从脚印的痕迹来看,只有一个人,他的行为这么隐秘,目的不过就是想掩人耳目,做见不得人的事,我们这是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找到了。”陈晋北按下了隐藏的开关,墻壁缓缓向内转动,出现一道小门。
“不如让我先进去?”宝珠心想,反正别人也看不见她,不如先让她进去一探究竟。
陈晋北穿戴好鞋套和手套,又带上了夜视的眼镜,摇了摇头:“不,我只是一个凡人,两厢一对比,还是你比较珍贵,要是他把你抓走了,我上哪再找一个宝珠?”
玩笑归玩笑,毕竟不知前方等待他们的又会是什么未知的危险,他这样说只不过是想安抚她紧张的心情。沿着通道往前走了几米,就出现了一道旋转向下的水泥阶梯,亮光隐隐从下面透出来,空气中似乎还弥漫着一股纸张焚烧的气味。
陈晋北尽量小声地沿着阶梯往下走,随着视野的开阔,映入眼帘的竟然是一座地下道观!观内光线微弱,依稀能看见众多神祇的塑像矗立在四周。他们形态各异,栩栩如生,每一个都充满了威严和庄重。大殿中央是一尊大型的道教三清像,他们矗立在莲花臺上,手持法器,面带微笑,显得高深莫测。整个地下道观充满了静谧和神秘,空气中弥漫着古老而陈旧的气息,让人仿佛置身于一个远离现实的秘境。
宝珠瞪大眼睛,苦于不能开口惊动正坐在中央打座的老道士,内心却是早已翻起惊涛骇浪:这,这是正常人能干出的事吗?这老道士就是陈真人?好大的手笔,他这是花了多少钱给自己建了这么个地下道观?难道地上的都不够他修仙用了吗?还是说他真的在这裏搞一些不能为人知的封建迷信活动?
那道士,也就是赵桥的师傅陈真人,正坐于五行八卦阵中央,口中念念有词,不时挥动手中的拂尘,随着他的动作,放在金木水火土五行方位的五个盒子竟一同颤动起来,盒中洩出莹莹绿光。
为了防止跟上次一样,宝珠情急之下冲破封印再误入幻境,陈晋北将她先放出来,然后用手指着五行之中的金位,示意宝珠看去。
原来这一个方位的盒子,并没有和其他方位的盒子一样持续亮起荧光,只是最初晃动了两下,就安静不动了。
那陈真人想必也註意到此处的异常,连忙停下来起身查看,当他开启金位的盒子一看,发现裏面早已空空如也。他心知这次的鬼魂又没有找对,可怜自己已六十又五,此生之期眼看着所剩无几,难道也要同大师兄一样功败垂成?大师兄起码还留下了一个追魂铃,自己却是连五魂都尚未集全,又谈何炼魂之说?
莫非这炼魂术一说是假的不成?不不不,不可能,想当初大师兄曾言岑青云那厮确实是练成了,可不知道他的见魂之眼开了以后看到了什么,以致于走火入魔,竟自戕而亡。大师兄却推断岑青云是因为生前杀孽太重,那金木水火土五种命格的魂魄之所以能被他迅速找到
,其死亡或多或少都与他相关,所以见魂后才被冤魂索命。
想大师兄当初无意间得了那记录术法的本子,借口小师弟跳崖一事,分裂观中弟子,他们一众支持者谁不是义愤填膺,殊不知其中竟有这样的缘由,所以下山后,大师兄才定下规矩,非生死,不往来,就怕其余师兄弟发现他的秘密,而自己也是在跟随他数十年后,他才将秘密透露。
陈真人沈吟良久,用手拨弄火盆中燃尽的金箔银箔,“小七,你去和地下的使者说,这次的帛金已经送到了,让他再帮我续着这几个魂魄的期限,我还有用处。”
室内凭空有一阵风吹拂了几下供桌上点燃的香烛,陈真人是看不见的,但是一旁的陈晋北与宝珠却看得一清二楚,那是一个七八岁左右的男孩子魂魄,面如朗月,头顶束冠带木簪,身穿靛青色道袍,俨然是观中的道童打扮,只见他对着陈真人点点头,朝着另一个方向一溜烟不见了。
“哎,别跑,我好像在哪见过这小道童!”宝珠绕过躲藏的屏风,追了上去,而就在此时,陈真人系在腰间的追魂铃剧烈震动,叮当叮当地响了起来,陈真人一时间大喜过望:“看来大师兄没骗我,待以时机,这金命之人的魂魄竟是自动送上门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