冀县城中的太守府被征用为皇帝住处,陈祗、费祎、吴班三人此时就站在这太守府的院落中间。
见吴班仍然不解,费祎笑道:“昨日吴将军与奉宗见面之时,没听奉宗提过文恭的建言吗?汉中要修宫室、陛下也当稍广后宫了。”
“是该如此!”
吴班露出一副恍然的表情,嘴角的弧度也压制不住的向上扬起,而后朝着费祎看去,努了努嘴:“文伟是秦州牧,这是在你州中,此事你快快去办!”
费祎略显无奈,连忙应声:“我做尚书仆射的时候建言,然后我做秦州牧之时再亲自操持?我是国家大臣,又不是管后宫的掖庭小吏!”
吴班问道:“那当如何?除了你管,难道让我这个带兵的将军为皇帝抢些女子来?”
“不是不管,是不亲自操持。”费祎叹了一声:“季汉肇建十余载,许多事情都没成制度。眼下你我三人在此说此事如玩笑一般,若是匆忙定了形成惯例,来日对于朝政的影响可就大了。”
吴班略一挑眉,打量了一下陈祗和费祎的面孔,而后摇了摇头:“你们二人决断就是,与老夫无关。你们且自己议论吧。”
说罢,吴班拱了拱手,转身就走。
陈祗与费祎二人对视一眼,没有多说什么,而是一同前往费祎住处商议此事。
皇帝选纳后宫,从来就不是一个单纯的男女之事,而是一个很严肃的政治问题。
臣子在选妃之前,尚可以干预后妃的出身和选择范围。一旦人选带到皇帝面前,皇帝留也好、不留也罢,入宫之后的晋升、产子、甚至其余封赏,就不是臣子所能干预的了。
“昔日先帝和丞相是如何给陛下选纳后宫的?”陈祗好奇问道。
费祎道:“我当时担任太子庶子,故而对此事还是知情的。”
“当时此事是由吴太后主导,遣掖庭丞在蜀郡各乡中阅视良家童女。至于条件,当是年十三以上、二十以下,还要姿色端丽。而后由掖庭丞将人带至宫中,由吴太后看过挑过之后,才最终定下的。”
“至于陛下登基之后,又从成都乡里选了一次。而后陛下欲再选的时候,就被丞相及董休昭二人约束了,故而未能再纳。”
陈祗点了点头:“也是,难怪陛下当下催促。我与大人此前议论过外戚之事,为杜绝外戚之可能,还是当从秦州四郡的良家拣选女子。”
“不过,此事终究是要有人去做的。大人,此事交给四郡的太守如何?”
“不行。”费祎摇了摇头:“张翼、廖化这种人能做好这件事情?主管宫中后妃的掖庭令、掖庭丞都在成都,不在此处,倒也麻烦……”
陈祗想了几瞬,轻笑一声:“大人,我倒是有个人选,不知大人愿不愿用。”
“谁?”费祎望了过来。
“杨阜。”陈祗说出了一个名字。
费祎一时沉默。
汉、魏两国交战多年,而对于投降、被俘的界限是非常清晰的,判断的标准则是有没有主动归附的动作。
张缉这种被擒获的魏将自然算是俘虏,给张缉二千石太守之职,是要借他张既之子的声名,也是彰显汉室仁德的一个手段。
而对杨阜的判断就比较复杂了。
当时费祎领兵来到冀县,杨阜求见之时很明确地表示过,他是在冀县主动挂印辞官、趁乱遁入山中,而后才来谒见费祎的。
换而言之,杨阜来见费祎的时候是个无官无职的庶民,他身上的关内侯在季汉也完全做不得数。
所以杨阜不算被俘,也不算投降,就是一个在魏国任过职的六旬士人。此番朝廷封赏,也没有将杨阜算在其中,没必要硬捧着此人。
但杨阜此前在魏国的职位是少府。
若是拿后世的机构做个对比,少府更像是机关事务管理局一般的机构。其下的职能包括掌管玺绶的符节、宫中饮食的太官、负责医疗的太医、提供皇帝娱乐活动的乐府、名义上掌管宫中的宦官,服务于宫中后妃的掖庭令也是少府的下属。
至于曹睿的后宫数量……根据通常的传闻,后宫之内的妃嫔至少超过了百人。
换而言之,为皇帝选纳后宫这种事情,杨阜应当是最清楚怎么做的。
“杨阜……”费祎沉默几瞬,摇头失笑:“我初见他的时候,见他辞了魏国官职来投,以为此人爱惜羽毛、不愿沾染叛国的名声,是个老匹夫,故而对其轻视。后来稍一打探,才知道杨阜前几年妻子俱丧,家中只有一个孙子在冀县老家居住,才对他的印象稍稍改观一些。”
“按他这个护羌校尉的职司,回了魏国之后多半是要受罚或者下狱的。他在洛阳又无亲人,随魏兵回去也无益处。”
“也罢。”费祎道:“奉宗,你今晚且亲自去一趟杨阜家中,问一问他愿不愿意做此事。若是愿意,明日一早便来我住处,让他来负责这个选纳之事。”
陈祗拱手:“谨遵大人安排。”
……
这种事情需要有人主持,费祎、陈祗不愿实际经手,替皇帝选妃对于这种级别的重臣来说显得过于掉价。
那就需要其他人来做了。
杨阜在魏国没有软肋,但他的孙子杨豹如今还在冀县居住,日后当也是想走仕途的。
杨阜自然还是想发挥‘余热’的,欣然应了此事。
第二日清早,赶在觐见刘禅之前,陈祗将杨阜带到了费祎住处。
“拜见使君。”杨阜知趣地对着费祎躬身行礼,躬身之时一丝不苟,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来。
费祎笑着点头,手指一旁的坐席:“杨君请坐。今日请杨君前来,想必陈将军已经与足下悉数说过了。”
“若杨君负责这个纳选之事,具体该如何行事?”
杨阜并不托大,坐下之后朝着费祎、陈祗拱手致意,而后才介绍道:
“使君,将军,此事且容老夫为二位细细言之。”
“好。”费祎简单应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