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祗背着双手在三人面前走着,一句简单的质问,却已让注诣、怵铎、蛾遮塞这三名羌侯感觉到了气氛的不对。
注诣连忙叫屈般的拱手行礼:“将军,我等并非有意告状,而是有实情相禀,部中刚刚搬到武都,垦荒之事不说,还要修房子、服徭役……部中实在是没有余力了!”
“哦?”陈祗冷笑一声,站到了注诣的面前,微微低头,用审视的眼神盯着注诣的面孔:“没有余力,朝廷让你们从二十人里选一人出来,真的都选不出来吗?非要弄些老弱,这便好看了?”
“是我保举你们三人将部众迁到武都的,也是我去年提议朝廷授予你们几人侯爵的。我不过有事出巡半年,你们三人就在武都郡里闹将起来,连皇帝都知道你们三人的事了!”
“你们以为是在与柳太守较劲?我告诉你们,你们是在朝廷面前折我的颜面!”
注诣见陈祗言语中带着几分怒意,一时低下头去,不敢辩解什么。蛾遮塞见一旁的姜维也板着面孔,努了努嘴,没有多言。
怵铎也在旁边,仗着自己年长,开口试着要说和一二:“将军,我等并无此意,实在不敢冒犯将军威严!”
“那你们已经冒犯了!”陈祗冷声说道:“朝廷待你们不厚吗?二十人出一个丁壮都要推诿?”
“你们三人都穿甲了吧?”
陈祗这显然是明知故问,今日是以点验军官的缘由将众人召来,除了三名羌侯之外,还有仇池白马氐杨千万、武都氐苻健,以及武都境内的二十名千户。
蛾遮塞、怵铎、注诣三人本就穿了皮甲,听闻陈祗发问,竟都不解其意。
陈祗从一旁的桌案上拿起一柄马鞭,持在手中,转身看向三人:“你们三人折了我的颜面,每人抽你们十鞭,此事才能算过去,你们可有不服气的?”
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而后同时朝着陈祗低头躬身行礼:“请将军责罚。”
在诸多部族之中,羌人、氐人与凉州的鲜卑、杂胡习惯不尽相同。
譬如河西鲜卑的秃发部,在与周围部族的竞争之中才得以保存,故而谁最能打、谁才能成为部中的首领。但羌、氐更偏向于定居,生活习性半是耕作、半是放牧,首领之人也多是有脑子的。
被陈祗抽鞭子就能将此事消去,难道是什么坏事吗?
要抽你鞭子,还特意问你穿没穿甲,这是责罚嫡系、亲近之人才有的待遇!
见三人认下,陈祗也不含糊,扬起马鞭直接照着三人着了皮甲的上身抽去,鞭梢带着破风声用力抽在胸前的位置,发出啪的一声,一下接着一下。
先是注诣、再是怵铎、而后是蛾遮塞。
等到三人一共三十鞭抽罢,陈祗这才将手中马鞭扔在地上,抬手指向外面:“出去站好,勿要喧哗,我稍后就出去。”
“遵令!”三人没有说什么,行礼后低着头从偏厅离去。
外面堂中等着的一众千户,自然听到了偏厅里的鞭打之声。都是马背上活了大半辈子的人,如何会不知道马鞭抽打的声音?
但……蛾遮塞、注诣、怵铎三人笑着走回堂中,还带着几分趾高气昂与得意之感,反倒是令堂内等着的一众千户尽皆不解了!
眼见三位羌侯已经离去,全程沉默看完了陈祗打人的护羌将军马忠,此时也已笑了起来:
“陈将军好手段!我在南中之时,夷人粗鄙而刚,只可好言哄劝,不可说以义理,倒是远不如这些羌胡聪明。”
陈祗淡淡点头:“马将军说笑了,我曾为护羌校尉,做过他们主官。有私恩也有些许威信,故而能这般做事,此番过后,他们应当不会再推诿了。”
“羌胡就是这般!”姜维在旁笑道:“与他们好好说话,不如抽他们几鞭子好用。马将军应当不知吧,昔日陈将军在洮阳、侯和招揽他们几部的时候,他们还非要把女儿嫁给陈将军,而后才肯归顺!”
陈祗摇头苦笑,马忠见气氛轻松,也随口一问:“那后来陈将军纳了羌女吗?我可是听闻陈将军只有一妻一妾。”
“没有。”姜维抬手指了指陈祗:“陈将军收了怵铎的外孙和注诣的侄子当义子,凭空多了两个儿子!”
“哈哈哈哈。”姜维与马忠四目相对,捋须而笑。
陈祗无奈说道:“走吧,我们且一同出去,给这些羌胡宣明朝廷规矩,以使其服膺管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