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宇上任时广征府属,郭淮之子、满宠之孙、毌丘俭之弟都在大将军府中,兼顾了各个实权都督的利益,因此郭淮、满宠等人配合顺畅。
但是,再配合,凡事也是可一而不可再,在关中各地统兵八万的郭淮也有自己的打算。
正月初的那次求援,郭淮派出平难将军邹轨督外军步卒一万,从长安出发走武关道来援荆州。到了第二次求援的时候,郭淮没有再调精锐的打算,而是选了扶风太守梁玮督扶风、秦国(京兆郡)、冯翎三郡国之兵共计五营,准备先在蓝田集结,再向荆州进发。
满宠则派了数年前调到淮南、去年刚刚被任命为平东将军的夏侯霸督州郡兵步卒一万从寿春沿着淮水向东进发。
满宠也是辅政大臣,实在不好强压。
这里一万、那里一万……魏国前后就是这般给荆州凑了六万援军出来。
正月二十九日,樊城西北二十里处,偃城营中。
所谓偃城,只是一座小型的城垒。长、宽不过百丈,大约是刘备据守新野之时,荆州牧刘表为了防备位于新野的刘备,在樊城以北修筑的一处军事据点。
二十年前关羽围攻襄樊之时,就曾派兵据守偃城,以此来防备曹军。
曹肇一直都在偃城引而不发,直到昨日、也就是正月二十八日,从关中长安出发的平难将军邹轨部方才抵达偃城,使得偃城此处的魏军总数达到了四万五千之数。
曹肇沉着面孔,站在军帐之中的曹爽、王凌、邹轨、桓范四人面前。
“局势已经很明确了。”曹肇道:“吴军不敢在汉水以北与大魏军队交战,主动撤了樊城之围,但却试图在樊城以东临江之处筑垒据防。观其营垒规模,应在一、二万人之间。”
“蜀军在西,步骑约两万之数。吴军在东,江北、江南兵力至少在六、七万以上。”
“依桓军师之计,我欲督军先破吴军营垒,而后向西增援,尽数击破汉水左岸蜀军。”
“诸位可有异议?”
曹爽率先拱手,态度颇为积极:“在下以为将军此言甚妥。”
王凌、邹轨二人对视一眼,而后王凌先应:“将军统四万余兵,吴军一、二万众,攻吴军营垒莫非要全师而上?”
“不错。”曹肇点了点头,神色一凛:“就是要强攻吴营!王使君可有异议?”
王凌暗暗一叹,而后答道:“并无异议,听将军指挥便是。”
用所有机动兵力去攻吴军的营垒,那西边的蜀军怎么办?左右为难,蜀军还能真的在原地等着你打完吴军再来?
邹轨见状,也随之附和。
二人都是客将,所领的关西兵、豫州兵都是远道而来,若是在强攻的过程中损伤甚多,那就不妙了。但曹肇是四位辅臣之一,他们也无可奈何。
曹肇点头:“明日一早,全军向樊城以东进发,强攻吴军营垒!”
“遵令。”众人齐应。
正月三十日中午时分,三万魏军抵达樊城以东、吴军营垒以北,并在此处多置营寨,试图连营以围吴军营垒。
二月一日、二日、三日,魏军接连强攻吴军营垒三日,半点进展都无。
三日当晚,樊城以东,魏军大营内。
“吴军不擅陆战,此事天下皆知!”曹肇面有愤愤之色:“吴军背水立垒,无有城墙之防,我军兵力数倍于敌,为何还能强攻不下?”
曹爽脸色尴尬,轻咳了一声,而后解释道:“将军,首日是我部相攻。吴军在营外设有十重鹿角,沟壑层层。我部在正月一日相攻,刚刚盯着箭雨拔除几层鹿角,第一批军队撤下去,第二批军队还没涌上之时,吴军就已令人来修鹿角。”
“吴军弓弩众多,矢如雨下,强攻的确对军队损伤太大了!”
王凌也脸色不太好看。
王凌的资历与郭淮相仿,且郭淮还是王凌妹婿。郭淮如今都已是关中都督、镇西将军了,而王凌却要在这樊城之外受着曹肇的斥责。
人家是辅臣……还能如何呢?
王凌压下心中怨念,强行保持表情不变,拱手道:“吴军守军甚众,背水立垒,且后面有吴国水军舟船襄助,实难短时攻下。将军应当多给我等一些时间……”
“我给你们时间,大将军却没给我时间!”曹肇也一肚子不满,语气也显得分外急躁:“原来求的四万兵,如今只给了两万。一万都是关中郡兵,另外一万还要从寿春调!待寿春援兵至此,恐怕都要二月下旬了!襄阳被围,我们在汉水以北岂能坐视?”
曹宇不给你援军,你反倒将气撒在我们身上?!
“恕我直言。”王凌深吸了一口气,叉手站定,直视对面的曹肇,冷声说道:“曹将军,吴军营垒就在那里,难攻就是难攻。不会因为将军对我等语气严厉,就能骤然攻下!”
“将军与其呵责我等,不若还是多操心于军事吧。或者,将军本部不是有一万中军吗?那就请将军明日领本部试一试吴军的成色,若将军可以一鼓而下,那便是我等无能!”
“你!”曹肇被王凌用话一激,不禁怒起:“王将军怎会如此懈怠?”
王凌面无表情回应道:“难打就是难打,非我懈怠。若曹将军不愿让我等相助,还请向大将军致信弹劾于我,将我遣回豫州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