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里,郭攸之长长叹了一声:“众人的心情可以理解,但是,董厥的数字就摆在陛下的御案上边。国力需要恢复,但大臣们却纷纷好战,两件事情叠加到了一起,陛下就更加忧虑了!”
蒋琬摇头失笑:“竟然还有这种事情,老夫真是闻所未闻!”
郭攸之道:“蒋公在外领兵或许不知,建兴十三年攻陇右凉州胜,今年攻东三郡和襄阳胜,朝中寻常官员议论起来,大半都认为汉军攻必克、战必取。”
“这种风气……还是应早早止住的。”
陈祗轻咳了一声:“郭侍中所言我记下了。此事御史台有责任,待我回去之后,应当整顿都城风气。”
蒋琬也开口道:“尚书台的事情我自会管辖,待我回去之后,台中这种风气就该止住了。兵凶战危,连诸将都不敢妄言战事,他们尚书台一些文臣竟然如此好战,着实要敲打一番!”
“两位都是国家重臣,适可而止就好,陛下也不想弄得太过火。”郭攸之继续说道:“第三件事,就是大军班师之后的封赏了。”
郭攸之目光在蒋琬、陈祗脸上看过一遍:“陛下询问蒋令君、陈军师,此番大军回返应当如何封赏?陛下在沔阳要先令礼部准备,待诸位回返汉中之后,第二日就可颁下。”
蒋琬捋须不言,显得颇为持重。
他是尚书令、又是此番督军的主帅,这种话他自己是不好说的。
蒋琬不好说……那就要陈祗开口了。
陈祗轻咳一声:“郭侍中,此战由蒋令君督军领衔,蒋令君当为首功。我以为,蒋令君此功该当县侯之赏,不知陛下心意如何,能否同意?”
显然,刘禅是提前与郭攸之说过一些什么的,二人肯定在沔阳提前讨论过了。
郭攸之道:“四郡之地,功大,当为县侯!”
蒋琬这时候才开口推辞:“此战皆仰赖陛下恩威,我只是替天子掌兵,哪里敢居功呢?县侯之赏,我实在不敢受!”
郭攸之深吸一口气,而后挤出笑脸来:“蒋令君不必谦辞,县侯应当没有问题,但此战毕竟与取秦州、凉州不同,只可有一个县侯赏下。”
“其余爵位,你们二位可有想法?”
蒋琬沉默几瞬,而后答道:“邓将军、句将军二人,可由亭侯晋为乡侯。”
“好。”郭攸之点头:“还有吗?”
当下这种询问,实际上就是刘禅要蒋琬等人列出一个名单来,自行提出该赏几个爵位,如果和朝中所议没有太大差异,就可以按蒋琬这个主帅的意思来。
其余官职、钱帛赏赐之事,礼部和兵部会自己安排的。
“奉宗先说吧。”蒋琬朝着陈祗点头示意。
陈祗明白,蒋琬这是在尊重自己在军队中的影响范围。
陈祗想了片刻,开口答道:“穰县一战,征虏将军糜威有功,当从关内侯晋为亭侯。武都太守柳隐有功,已为亭侯,当增封邑。”
“阴县一战,偏将军秃发树机能有功,当从关内侯晋为亭侯。参军糜照督军有功,当为二千石。”
蒋琬随即说道:“郭侍中,此前由邓将军所督的一万二千精锐之中,以战事之功,当晋升三个亭侯。句将军所部可以晋升一人为亭侯。姜将军部常为先锋,当晋二人为亭侯。当然,这个员额已经给出,具体论功时晋升谁,还请朝廷根据此前战报来定。”
“好,”郭攸之点头:“我都已经记下了,还有吗?”
蒋琬捋须不言。
陈祗率先拱手:“请郭侍中这般回禀吧,具体如何赏赐,还请陛下与礼部、兵部议定,我不敢妄议。”
蒋琬拱了拱手:“我附议。”
郭攸之点头不言。
南乡县到沔阳的距离只有三百里,大军在此休息一日之后,七月初七才再度出发。
当然,郭攸之在五日晚上得到陈祗、蒋琬的言语之后,第二日早上就离开南乡,乘车回返沔阳。
经过了六日的行军,七月十二日下午,回返的汉军终于抵达沔阳。
出乎陈祗和蒋琬二人的意料,当他们离沔阳还有五里的时候,内侍黄皓竟然骑马来了军中,告知他们皇帝刘禅本人就在沔阳东门之处相迎!
皇帝亲自出城迎接……
年初刚刚出兵之时,刘禅就是出城相送。回返之时,却也这般隆重,着实令人惊讶。陈祗与蒋琬简单讨论几句之后,二人决定与内侍黄皓一起快马驰回沔阳,率先觐见皇帝刘禅,不可使其多等。
隔着数十丈远,陈祗就已看到了皇帝刘禅的仪仗。二人不敢怠慢,快马向前,隔着三丈远的地方下马,而后迈步朝着刘禅所在之处走去。
“蒋令君,奉宗!”刘禅出声招呼,脸上笑意盈盈。
大约距离一丈远的地方,蒋琬、陈祗二人停住了脚步,齐齐拜倒在地。
“臣陈祗(蒋琬)拜见陛下!”
“哎呀,莫要如此大礼。”刘禅从容迈步向前,虚扶一下:“蒋令君,奉宗,你们二人快快平身!”
蒋琬拱手:“臣等领军回返,却劳烦陛下出城相迎,是臣等之过!”
“不必这般谦辞。”刘禅点了点头,而后又抓住了陈祗的手:“来,你们二人随朕一同乘车入宫叙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