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祎不置可否,而是继续问道:“那奉宗都给太子教授了一些什么课程?”
陈祗想了片刻,而后答道:“我从七月到本月,大概给太子上了十次课。第一次课讲了些许易经。第二次课讲了隆中对和出师表。第三次课则是讲了汉中的张鲁和政教合一的弊端。剩下的那些课基本都是在分析天下大事,以及讲解从桓灵时期到现在天下格局变动的走向。”
“对了,丞相的儿子诸葛瞻现在担任了太子侍读,随太子一同读书。”
费祎来了几分兴趣:“诸葛瞻此子怎样?是否有才能?”
陈祗略带感叹:“诸葛瞻为人确实聪慧,整体来看算是上等偏下吧。应当不如丞相远甚,但是比太子稍聪慧些。”
费祎也颇为感慨:“看来智谋这种事情是不能在父子之间相传的啊。”
陈祗道:“头脑不能相传,但是家学和教导可以。大人也应注意一些,等到幼子费敬十余岁后就可带在身边教导了,就像你现在在冀县教导次子费恭一样。”
费祎沉默几瞬,而后说道:“奉宗给太子教授这些课,选题不错,也都是用了心的。”
陈祗哈哈大笑:“大人说笑了,其实每次我都没有准备,全都是临场发挥。不过应付太子和诸葛瞻两个少年还是足够的。”
费祎点头:“你的水平在这里,随口发挥就够旁人琢磨许久的了。日后你给太子教导的时候,还是应当这般——只讲天下大事,只讲时代变迁,而不讲具体的治政和人心。”
陈祗道:“我明白。太子为储君,现在给他讲具体治政的事情是害了他。给他讲一些大略更合适些。恕我直言,最好应当把太子往虚君的方向培养。”
费祎下意识地压低声音:“这话你知我知就好了,日后没必要说。”
陈祗颔首。
费祎作为秦州州牧,出行的阵势颇大。不仅前后有一千骑兵随行,随行的秦州四郡大小官员有六、七十人之多。而费祎此番赶路和经过沿途的诸多城镇之时,也在感叹着从秦州到汉中这一路上的快速发展。
此前未取上庸郡和荆西郡时,西域和凉州的珍宝货物都是通过此路运到益州,再转运和售卖到吴国及魏国。
等到今年下半年,汉中与吴国的物资可以通过汉水直接运到襄阳。而且粮食、马匹、铁器这样的大宗货物往来起来也愈加方便,使得沿途商贸更加繁盛。
直到十二月二十六日,费祎和陈祗一行方才抵达沔阳。
数年未见,费祎来了,皇帝刘禅的表现也颇为热烈,亲自在崇德殿中备酒设宴款待费祎。此番饮宴的人数不多,只有刘禅、陈祗、蒋琬、费祎、吕乂、姜维六人。
刘禅现在也习惯了用酒宴的方式来与臣子维持情感和私交。
酒过三巡之后,费祎率先起身站起,端起酒樽,对着刘禅说道:“仰赖陛下洪福,三年之间,秦州全境士民百姓尽皆归心汉室,内外安靖,可称初治。今年,陛下又令蒋令君督军收复东三郡和南乡郡,新置上庸郡、荆西郡二郡,以广司隶之土,是一大功。臣为陛下贺,为蒋令君贺!”
刘禅扬起酒樽,朝着费祎示意一下,而后看向蒋琬,笑着说道:“蒋令君,也有卿的一份。”
蒋琬站起身来回应:“二郡之地不可居功。文伟,且饮胜。”
三人同时将酒饮尽。
费祎放下酒樽,郑重其事地说道:“陛下,臣此番回到汉中,除了朝中的诸多事项,臣也想问一问陛下和诸位同僚。未来数年朝廷对于攻打关中一事,究竟是怎么预判的?”
蒋琬轻咳一声:“文伟,此事还是由我来为你作答吧。”
费祎点头:“有劳。”
蒋琬开口:“攻打魏国自然要看内外条件。从我朝内部来论,各州、各郡以及中枢上下尽皆同心,蓬勃向上,这自然是好事,但还是有许多不足的。”
“比如兵力。”
“朝廷此前上下共有十八万兵,其中汉军有十四万之数,羌胡兵共计四万。”
“但是今年取了上庸郡、荆西郡之后,右将军邓伯苗督一万五千军队守在战线附近。汉中的军队也有一万精锐驻扎在汉中郡最东端的南乡县,以便随时支援。这样一来,朝廷攻关中可用之兵实际上就减少了一万五千之数。”
费祎插话道:“朝廷不可再增兵力了。十八万已然是一个可以勉力维持的最大数字。”
蒋琬点了点头:“不劳文伟说,尚书台对此事也是知晓的。除去各处必要的守备,我们认为等到建兴十九年攻打关中的时候,至少要汇集十二万兵力,方才能够与魏国全力一争。”
“当初建兴十二年,诸葛丞相第五次伐魏的时候,朝廷动用了十万军队,而魏国汇集了十二、三万之数。”
“如今,即使秦州已是朝廷领土,魏国没了牵绊,只会将关中、河南、河东、冀州等地的资源尽数用来支援关中。”
“兵部曾经有过预判,若是魏国不顾一切征调各地兵力,连屯田兵都征发后,最多甚至可以在关中汇集将近二十万兵。”
当蒋琬将这个二十万兵的数字说出之后,即使刘禅、陈祗、姜维、吕乂等人对此事早有知晓,但还是尽皆严肃。
二十万兵,这实在是一个太庞大的数字了。
费祎听罢这些,轻叹一声:“即使魏国能聚二十万兵,当打还是要打的,无非以弱胜强罢了。”
蒋琬点头:“是这个道理。我朝现在兵精将良,并不惧怕魏军。从战略上论,魏国如果动用与我们相似的兵力,则我们堂堂正正取胜的几率更大。如果魏国真的征调二十万兵来战,那么粮草转运、后勤调度的压力也会更大。当今世上还没有能在战场上同时指挥二十万兵的人,定然会有疏漏之处。”
“从战术上来论,既然我们要以少击多,那么就必须争取在与魏国的野战争胜,或者寻机防守反击,引得魏国主动来攻。就如同昔日丞相在卤城与司马懿会战一样。”
蒋琬继续说道:“兵部刘尚书已经做过整理。建兴十五年时,姜将军、陈军师、糜将军等人领兵三万佯攻萧关,郭淮据守不出,未能成行。而除此之外,如若走陈仓道的话,还是必须要面对魏国散关的防御。这样一来,还是那两条道路好走,其一为陇山道,其二为褒斜道。”
陈祗在旁听着蒋琬所言,轻轻点头。
陇山道指的就是从关中通往陇右、翻越陇山的大道。
昔日光武帝攻隗嚣就是走的这条道路。丞相第一次北伐时,张郃领兵来援,就是通过了陇山道,而后进攻街亭。此前曹爽欲要援助郭淮而被一把火烧走,他所经过的道路也是陇山道。
褒斜道就是建兴十二年丞相第五次北伐与司马懿对战时所走的道路。
建兴十三年,吴懿、高翔、邓芝三将率领偏师,也是在此时吸引司马懿对战。那个著名的五丈原就在褒斜道出口的斜谷口处。
费祎徐徐点头:“蒋令君所言我已听懂了。实际上,若是以十二万兵的规模来论,那么大军应该两路出兵。一路从秦州出发,汇集秦州、凉州之兵,出陇山道,进攻关中西北。一路则从汉中出发,走褒斜道,直接进攻五丈原及眉县。”
“如此这般,两线兵力又要如何调度为好?”
蒋琬答道:“说是十二万兵,但是若要提前准备的话,各地只留四万兵力防守,勉强能出十四万兵,但是绝对不会超过十四万这个数字。如果还是以十二万计算的话,汉中此处出七万兵,秦州出五万兵。”
“同时朝廷也会提前与孙权约定,让吴国出兵十万来攻新野、宛城二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