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爽听罢斥候之语,挥了挥手,示意斥候离开,而后表情严肃,坐在席上并不言语。
邓艾看出了曹爽的纠结,走到曹爽身侧,弯腰小声说道:“都督,属下有话要说。”
曹爽点头:“好,你说。”
邓艾答道:“当时下官和都督在洛阳见大将军之时,大将军准了都督出兵,而后在下与都督就有了决断,取了南乡、顺阳、丹水三县之后,再朝着酂县方向进兵,等到蜀军来援之后再做打算。”
“如今蜀军已经来援,那么我们也有两种对策。”
“其一,全军现在撤往三县,等待蜀军进一步动向。若是蜀军来攻,则我等可以防守,以逸待劳,准备防御反击。若蜀军不攻,则都督可以稳取三县。”
“其二,我们可以在此处再多留几日。眼下对面的蜀兵皆是骑兵,不如我军兵多。若是蜀军兵力再多,而后再撤也不迟,甚至可以从中取利!”
“按照王将军部斥候的说法,属下以为,蜀军骑兵绵延数里,应当是虚张声势,蜀军仓促来援,其部骑兵不可能到了一万之数。面对蜀军如今这些兵力,我们目前还是足有优势的。”
曹爽侧脸看向邓艾:“那么你的意思是在此处再等一等了?”
邓艾点头:“再等一等。如今蜀兵只是到了对岸,我们若立即撤走,虽说可以保存实力,但毕竟说起来不好听。而且,若真交战,我等优势还在,不需惧他。”
曹爽颔首:“就先这样吧。不过,还是需要让王将军和费将军向我收拢,聚拢在酂县以北与蜀贼对峙即可,做足姿态。”
邓艾点头:“好,属下这就交代下去。”
当天晚上,战线对面的汉水南岸。
陈祗所领的一万骑兵已经在沿着汉水南岸数里之地分立了东西五座营寨。
陈祗本人则是领着直属的司马麴令和秃发树机能两部,正好驻扎在酂县县城的对岸,与城上的邓芝遥遥对望。
征东将军糜威在安顿好了自己营中事务之后,来到了陈祗营中。
如今刚刚到达战线对岸,明日及后续该如何作战尚待讨论,应当好生通气。
于是在陈祗本人的军帐之中,征东将军糜威、参军石苞、参军文立、偏将军秃发树机能、别部司马麴令五人分坐帐中两侧。
文立是尚书令蒋琬身边的红人。
两年之前,在上一次作战之时,文立就曾经作为蒋琬的使者劝降了房陵郡,使得房陵郡未动一兵一卒就归顺于汉。
如今陈祗出兵,文立也被蒋琬塞到了陈祗身侧。
无非要些功劳嘛……
对于这种事情,陈祗向来都不介意,给蒋琬一个面子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现在的局势很明确了。”陈祗沉声说道,“邓将军在酂县城中有一万五千守军,我这里领了一万骑兵,合计兵力约两万五千。而对面魏军既然能在三面压制住邓将军,想来兵力至少也要在三万左右,是邓将军的一倍以上。“
“从账面上看,两万五对三万余兵,似乎差不多均等。但是骑兵不好直接冲阵,不可浪战折损。若是正面作战,还是要以步卒作为主力的。酂县守军的战力本来就不太足,因此现在还不能与魏军正面作战。”
糜威此时开口了:“将军,不若令我部先行渡河,借着骑兵之力来到魏军身后,试探骚扰后勤如何?”
陈祗点了点头:“可行,今天请你来就是有了这般想法。不过,糜将军,你一共有五千骑兵,实在有些多了。你先领三千骑兵,明日沿汉水向东。如今冬日,偶有浅滩,选一处渡河便是。三千骑兵,兵力不算太多,进退也都方便。”
糜威拱手:“属下领命。”
陈祗又道:“文参军,我这里有一事要交予你。”
文立拱手行礼:“将军但请吩咐,属下定当竭力而为。”
陈祗缓缓说道:“按照邓将军此前所说,在他给汉中传讯之时,已经按照约定给襄阳的全琮送了书信通报。但是,如今已经过去十二三日了,襄阳那边的吴军还没有动静。”
“你且去一趟襄阳,帮我看一看全琮跟孙权的意思,他们到底在想什么。而且,按照时间来算,等你到了襄阳之时,孙权从武昌给全琮的回信应当也该送回到襄阳了。”
文立顿了一顿,而后问道:“那将军是想让吴国怎么做?在下好与吴人进行交涉。”
陈祗摆了摆手:“我没办法让吴国怎么做,你也没有办法让吴国怎么做。但是,吴国必须还是要做些事的。”
“无论是从鱼梁洲北渡汉水向樊城佯攻,还是全琮要攻什么别的地方,总之要给魏国增加压力。而且,既然你去襄阳,那这件事情你可自与全琮商议,我不做约束。”
文立听闻陈祗此语,心中实在有些惊讶。
按理来说,朝中官员应该都是有着门户之见的,文立也知晓蒋琬和陈祗的关系绝对没有那般紧密。
如今陈祗许了文立如此大的决断之权,实在可以称得上是重视了。
文立重重点了点头:“属下明白。”
参军石苞归顺汉室已经有两年了。
这两年中,石苞一直挂着中军都督府参军的名头,在中军都督府内负责协助羌胡骑兵之事,与秃发树机能等骑将之间也算是熟悉。
陈祗曾经多次打听过,石苞确实算个做事忠谨之人,称赞居多。
石苞此时拱手问道:“除了将军方才所说这些,接下来又当如何用兵?按照时间来算,上官将军从西城出发的一万屯田兵应当再有二日就可以到达此地了。”
陈祗先回看了石苞一眼:“石参军,你有何建议?”
石苞拱手道:“将军,属下确实有些浅见。将军出兵之前的策略是要在汉水以北与魏军尽量正面对战,击败魏军,以使其对汉军畏惧。”
“不若先让上官将军在西边五十里外的丹水水口之处暂且屯兵。若是上官将军现在就来,汉军兵众,或许魏军可能会先退走。待姜将军一同来后,再让姜将军和上官将军合军三万,一同先渡丹水,在汉水北岸朝着酂县过来。到时将军再领骑兵全部渡过汉水,这样可以尽聚兵在北。”
“魏军到时将不得不与汉军正面对战。”
陈祗沉默半晌,而后轻轻颔首:“石参军所言妥当,就先这样吧。石参军,你去写一封信给上官将军,随后找我来用印。”
石苞拱手:“在下遵命。”
陈祗紧接着又开口说道:“今晚各军营中就要通报下去,年末出兵,本将会向朝廷给他们多请两个月的军饷,待回军之后一并分发。”
众人点头称是。
第二日,也就是建兴十八年的正月四日。汉军和魏军双方各有动作。
参军文立领着五十骑兵,沿着汉水南岸驰往襄阳方向。
糜威亲自领着三千骑兵,渡河向北。
至于魏军这边,对酂县城池的包围稍稍松动了一些。三万军队在城北合拢,而邓芝也终于可以派人出城,向对岸的陈祗通报城内的防守情况。
而就在同一日,距离战线接近千里的江夏。孙权已经领着五万中军在夏口处誓师开拔,朝着魏国当今领土最南端的江夏郡攻去。
赤壁之战的同一年,孙权调用周瑜、凌统、吕蒙、甘宁、董袭等将攻取夏口,但是却止步于夏口,未能突破江夏郡北面文聘的防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