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随她们赏玩了一会子,便说:“母后和妹妹多玩一会儿,朕还有些公务要处理。用膳之时再过来母后宫中。”
太后应允,嘉禾也便陪着太后又下了几盘棋,消遣时间。
过了一会儿,太后终于起了话头,提了想提之事,“我之前所说之事,你考虑得如何?”
嘉禾知道她是想另外给她觅一个世家公子,自那年及笄,嫁于薛瑾,嘉禾是亲手毁了自己的幸福。此生与薛瑾本是无望再续前缘了,谁知世事变化无常?她今夕竟然还能和他执手,怎不叫人欢喜?
嘉禾公主淡淡应声,道:“我与瑾哥哥,本是拜了天地的夫妻。如今他回来了,又手无权势,母后和皇兄又何必忌惮他?他成了驸马,自会向着我们的。”
太后觉得嘉禾公主天真,摇了摇头,说:“杀父弒母之仇,不共戴天。你别忘了,当年是谁亲手将薛家推向了万劫不覆之地。”
一字一句犹如一把重锤敲向嘉禾心间。是她!她不但亲手毁了自己的幸福,也毁了她的瑾哥哥甚至他们一家。她是个罪人!可是她也不想的,那个时候她还只是个单纯的小公主。母亲与皇兄告诉她形势危急,若让太子即位,必不会放过他们母子,逼着她在亲人和薛瑾之间做选择。
是她自己要选择的,她选了亲人。她怕自己失去他们,怕他们以后怨她自私。皇兄他们说,只是暂时将薛家关押起来,等到皇兄即位后就会放他们一家走,只要他们安分守己就可以了。她真的不知道,皇兄会把他们全家都杀了。瑾哥哥,真的会原谅她吗?
嘉禾恍恍惚惚看向湖心,云影投註其间,仿若她心中的阴翳。
太后知自己已经动摇了嘉禾,也不心急的再提,只说:“你表哥他一直爱慕着你。你之前不是也和他处的亲近,甚至……”说罢深深的看了嘉禾一眼。
有那么一段日子,嘉禾起了心思嫁人的。她想着与薛瑾无缘,迟早都会被母兄逼着嫁人,不如早点做选择。而张银的长子张珏又对她温柔相待,一来二去的,她有些动摇。刚要松口,便得了薛瑾的消息,与张珏再没通过消息往来了。
“我已经做了错事,如今只求弥补。母后以后千万不要在瑾哥哥面前提起这件事。”
太后收捡起棋盘上的棋子,话头一起,哪个还有心思静下来下棋?她看了女儿一眼,说:“我可以不说,只要你堵得住悠悠众口。”
嘉禾公主再不说话了。这么多天,一直逃避去想的问题,被太后直白的摆在了她的面前。一时间,心中五味陈杂,又是愧,又是哀,又是急。
午膳时分,皇帝果然准时来了。却不是一个人前来,嘉禾公主闻声一看,跟着皇帝的那人正是张珏。多日不见,张珏脸色有些灰败,垂头跟在皇帝身后,看见嘉禾坐在太后身边,眼睛立刻一亮,随即又暗淡下来。
皇帝向太后行了礼,张珏也恭敬的朝太后一拜,问候了她。又身子右倾,说:“见过嘉禾公主。”
嘉禾不忍看他,低头小声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