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封情书
唐棠再次见到罗苑,是两周后的事了。
前一晚宋远辑在实验室通宵干活,睡在了实验室裏,唐棠一早去食堂买了份包子油条,给他送过去。
信科院人多势众,学院楼已不足容纳,所以他们专业的实验室遍地开花,在别的学院楼也有那么一两间,正好宋远辑的实验室就在操场后面的外国语学院楼的最高层。
唐棠驾轻就熟地上楼,不期然地被走在她后面的罗苑叫住了。
“你是宋远辑的女朋友吧?”罗苑脸色有些憔悴,比在公选课见到的时候消瘦了一些,看来他们实验室最近都不好过,但这并没有影响她的美貌,“我是宋远辑的同学,我们之前见过几次的。”
唐棠当然记得她,点头道:“我知道你,你是计算机系的系花,叫罗苑。”
罗苑笑了:“哈哈什么系花不系花,我们专业只看谁代码打得快。”
唐棠听这话耳熟,才想起周重也说过。
两人一起上楼,一边走,罗苑一边问道:“你是来给宋远辑送早餐的吗?”
唐棠有些尴尬:“嗯。”
罗苑感嘆道:“真好!”
唐棠想了想,还是决定问道:“对了,你后来怎么都不来上公选课了?”
“你说曹教授那门《中国古代戏曲赏析》?”罗苑笑眼弯弯,“我本来就没选那门课呀。”
唐棠楞了。
罗苑问道:“你不知道吗?宋远辑没跟你说?”
唐棠道:“他只说是找你帮忙……”
她当然是相信自己男朋友的,但看着那人轻描淡写,她总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还暗暗担心过,会不会宋远辑为了激她,利用了罗苑的喜欢。
那样的话,就太对不起人家了。
罗苑道:“事情是这样的,从上学期开始,我们学院就有一个男生一直骚扰我,但也没什么实质性举动,所以跟辅导员说也没用,那时候我就问宋远辑,能不能装我男朋友,但他拒绝了。”
唐棠惊讶道:“你为什么找他?”
罗苑笑道:“看来你还不知道你男朋友在我们学院杀伤力有多大?好多女生喜欢他,但都被他的态度劝退,说他‘只可远观’,也只有梁潇比较顽强,直到知道你们在一起了才彻底放弃。对男生来说呢,他相当于我们年级江湖上的一哥,很有威信。”
唐棠:“……”
“所以我想着找他帮忙的话,骚扰我的人就不敢再来了。”罗苑顿了顿,“寒假的时候,那个男生变本加厉,还开始往我家寄东西,视奸我的微博,看到我追哪个明星,就去某宝买了一堆那个明星的周边给我寄过来。”
唐棠只是听她这么说,都有点毛骨悚然:“这有点恐怖啊!”
罗苑无奈道:“是啊,把我吓坏了,所以就在实验室小群裏说了这件事,求助于师兄师姐,没想到宋远辑私聊了我,说答应帮我,但作为交换,我也要帮他。”
唐棠道:“那传闻中你追宋远辑追了很久……是你故意传出来的?”
却不料罗苑否认道:“没有,从没有过这样的传闻。”
唐棠微微睁大了眼睛。
罗苑看向她,笑道:“那是宋远辑故意只传给你一个人听的。”
唐棠:“……”
她心中暗骂一声。
自己一个学传媒的居然又被一个码农给诈了!
在这之前,她已经得知余渺渺是宋远辑计划中的一员,从开学余渺渺的退选到后来的旁敲侧击,全都是宋远辑一手安排!
余渺渺退选,其实是把那个名额留给宋远辑,两人沟通好后,这边退了,那边就秒刷新秒抢上。
天衣无缝。
两人说着说着已经走到了实验室门口,罗苑打开门看了眼,又退了回来,轻声对唐棠道:“宋远辑和其他两个师兄还趴着在睡觉呢,我去洗个杯子,你先进去坐着吧。”
“噢,好。”唐棠也压低了声音,蹑手蹑脚地走了进去。
这间实验室卡座设得多,因此每个人的位置都比较窄。
宋远辑的卡座贴着墻,抬头就是窗户,另两个师兄在实验室的另外一角,离后门近。
此时窗帘都拉着,微风将窗帘的闭合处吹出一条一指宽的缝隙,窗外的阳光顺着间隙流淌进来,在男生身上留下一道温暖柔和的光痕。
唐棠无声无息地在宋远辑隔壁的椅子上坐下,把包子豆浆也轻轻放在了桌上,然后只手撑在桌子上托腮,凝视着宋远辑的侧颜。
通宵了一晚,男生下巴冒出了一些青茬,显得有点颓废。
他眼睛大,睫毛也长,以至于让人不太确定他眼下的淡淡青黑究竟是熬夜后的黑眼圈,还是睫毛投下的阴影。
眉毛、眼睛、鼻子、嘴巴……
本以为这张脸她都已经看厌了,但没想还是端详了好一会儿。
唐棠心想:如果眼睛是相机,那她库存裏早已堆满了这家伙从小到大的样子。
可能是因为昨晚她也熬夜写小论文,今天起得又早,所以看着宋远辑睡得那么沈,她也感到了一阵困意,索性就在宋远辑隔壁桌的位置上侧趴着,与宋远辑面对面睡着了。
睡梦之中,时光倒流回多年前的那个下午——
天气晴好,万裏无云。
教室裏是课间的嘈杂热闹,同学们有聊天的,有追逐打闹的,有坐着看书的,也有吃零食的,大家身上的高中校服还比较新,毕竟才发没半个学期。
班长李芊羽站在讲臺上,扯着嗓子再次催促道:“请还没有交书信慢递的同学,尽快交到我这裏!下一节班会课我就要一起交上去了!”
秦沫和晋筱瑜围在唐棠桌旁,正在闲聊。
一听这声提醒,晋筱瑜问:“你们的信都写好交了吗?”
秦沫道:“早交了,这东西比作业好写多了嘛。”
唐棠拍了下脑袋:“哎呀,我给忘了,还没交呢!”
晋筱瑜道:“不用看我都知道,唐棠肯定写的是要照顾好姥姥姥爷,要考上a大什么的。”
唐棠笑了:“你这么厉害吗?是我肚子裏的蛔虫?”
晋筱瑜道:“呸呸呸,你才是蛔虫!”
唐棠把一发下来就写好的信从桌子抽屉裏找出来,交给了李芊羽,却被李芊羽拉住,拜托了一件事。
“唐棠,不好意思,可以麻烦你帮我去收一下这几个男生的信吗?”李芊羽双手合十,“拜托了,他们不听我的,你出马比较有威信。”
唐棠一看名单:陈正阳、郭子骄、李铭、沈志业、王聪、魏凛、宋远辑。
得,都是她的熟人。
她先把宋远辑五个室友的信给收了,然后到了魏凛这裏。
魏凛校服也不好好穿,整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头发为了耍酷,弄了时下比较流行的发型,脑袋两边剃短,前后留长。
他手裏拿着信,显然已恭候已久,他道:“喏,唐棠,这是我的信。”
唐棠收了他的信,问道:“既然你都写好也找出来了,干嘛不交给班长?”
魏凛笑嘻嘻道:“我是看收信的人是你,才交出来的啊。”
唐棠无语。
最后,她才到宋远辑这裏。
只见男生摊开物理练习册,正在写题。
唐棠站在他面前,道:“宋远辑,把信拿出来。”
宋远辑抬头,只见他鼻梁上架着那副金边眼镜,镜片下的桃花眼透着些许的疑惑:“信?什么信?”
唐棠道:“你记忆衰退了?就前几天说的书信慢递活动啊,‘致未来的自己’!”
宋远辑顿了下:“糟了,我给忘了!”
唐棠没好气道:“我大概也猜到了,因为你的室友们也都忘了。”
宋远辑道:“又不是作业,无关紧要的东西,不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