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凡刚刚盘膝坐下，彭士道等人便急匆匆挤到他身边，几乎是贴着他坐下。
衣袍摩擦的窸窣声，在本就透着压抑的飞舟之内，显得格外刺耳。
他微微的皱了一下眉头，眼底掠过一丝不耐，这帮老东西凑过来干嘛。
可众人皆是驰援前线的修士，眼下大敌当前，总不好当众驳了他们的颜面。
苏凡淡淡抬眼，冲几人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师弟……马上就要到前线了，具体什么章程，你看……”
彭士道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难以掩饰的局促，眼神躲闪着，不敢直视苏凡的眼睛，连说话都带着几分颤音。
苏凡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你们几个是正元天三大魔门的宗主，都是合体境的大佬，这种阵前调度的事，你他么问我干鸡毛。
他压下心底的不耐，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这些事情就由诸位师兄定夺吧，我听招呼就是了……”
彭士道等人相互对视一眼，眼底的局促更甚，脸上都扯出一丝苦涩的笑，那笑容里满是无奈与忐忑。
你他么说得轻巧，真到了前线，谁有那个胆子指使你。
彭士道咬了咬牙，犹豫了许久，才苦着脸凑上前，声音压得几乎听不见。
“师弟，等到了前线，像我们正元天这种中小位面的修士，很可能被第一波推上去填坑啊……”
听了这话，苏凡眉峰微松，心底的不耐渐渐消散，这才后知后觉地明白了几人的顾虑。
他先前确实想简单了，别看彭士道等人在正元天是三大魔门的宗主，可到了前线他们也不过是砧板上的鱼肉，连上桌议事的资格都没有。
恐怕刚下飞舟，他们连选择的余地都没有，就会被强行推上前线，去抵挡魔族的第一波猛攻。
说白了，就是去当炮灰填坑送死的。
没办法，战场从来就不是讲情面的地方，指挥权永远攥在那些强大位面的手里。
中小位面的修士，不过是他们手中的棋子，随时可以舍弃。
别的暂且不说，单说他们乘坐的这艘飞舟，就足以说明一切。
他们这些人，好歹也是各个位面赶来驰援的合体境大佬，却被像牲畜一样塞进这一艘拥挤的飞舟里，连一丝喘息的空间都没有。
虽说战场形势危急，驰援的修士络绎不绝，飞舟数量确实有限。
可要说那些大位面来的修士，也和他们一样挤在这种地方，苏凡打死也不信。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这个时候深究这些不公，根本没有任何意义，只会徒增内耗。
眼下，他若是不站出来，彭士道几人，怕是连活着见到战场的机会都没有。
想到这里，苏凡深吸一口气，周身的气息骤然沉了下来，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等到了前线，你们就跟在我身后吧……”
听到这句话，彭士道等人浑身一僵，随即如释重负，紧绷的肩膀瞬间垮了下来。
他们脸上的苦涩被狂喜取代，一直悬在嗓子眼的心，终于稳稳落回了肚子里。
他们比谁都清楚，如今魔族正疯狂围攻洪山仙宗，外围必定布下了大批九阶大魔，形成密不透风的封锁线。
他们这些人一旦踏上前线，就得直面那些穷凶极恶的九阶大魔。
这场战斗必定是尸山血海，惨烈到极致。
论个体战斗力，魔族修士本就比人族强悍几分，两族斗法之时，人族修士往往处处被动。
哪怕是他们这些合体境大佬，稍有不慎，也会陨落当场，身死道消。
可苏凡不一样，他的实力恐怖到令人发指。
一旦这个家伙火力全开，有这个煞神在前面顶着，他们存活的几率，无疑会大大增加。
得到苏凡的承诺，几人再也不敢多言，悄无声息地挪到一旁，默默调息，生怕打扰到这位大魔头。
飞舟之内瞬间陷入死寂，所有人都盘膝而坐，闭目调息，却没人能真正静下心来。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灵力波动，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压抑气息。
从纯阳道宫驶往洪山仙宗，约莫需要数日时间。
所有人都清楚，这段旅途可能是他们此生最后一段平静的时光了。
接下来，等待他们的将是无尽的厮杀与死亡。
数日的航行，飞舟之内鸦雀无声，连呼吸声都压得极低，更没有人敢交头接耳。
那股无形无质的压抑，像一张巨大的网，死死笼罩在每一个人的心头，压得人喘不过气。
唯有苏凡依旧神色淡然，丝毫未受这压抑氛围的影响。
他这一生经历过的恶战不计其数，无数次在生死边缘游走，踩着尸山血海前行。
说他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一点也不为过。
就在返回矫沉界域之前，他还曾在左坤星座，亲历过人族与妖族那场惊天动地的惨烈大战。
尸横遍野，血流成河的场景，早已刻进了他的骨子里。
可其他人就不同了，元芒星座承平已久，这般规模的星际大战，早已是数万年前的传说。
他们从未经历过这般残酷的场面，心底的恐惧，早已在无声中蔓延。
不知过了多久，飞舟突然剧烈震颤起来，引擎发出沉闷的轰鸣，开始缓缓俯冲，朝着下方的地面极速降落。
“轰隆……”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传来，飞舟重重砸落在地面上，激起漫天尘土，机身的震颤几乎要将人掀翻。
“嘭……嘭……”
飞舟尚未彻底停稳，几道巨大的舱门便被强行炸开，金属碰撞的巨响刺耳难听。
众人行动没有丝毫拖沓，仿佛多耽误一秒，就会多一份危险。
苏凡身形一晃，稳稳从地上站起身，跟着人群一步步走下飞舟。
刚踏出飞舟的那一刻，一股凛冽刺骨的肃杀之气，如同锋利的刀刃，瞬间扑面而来，直刺骨髓。
那气息里夹杂着浓郁的血腥味、焦糊味，还有魔族修士身上特有的腥臭气息，浓烈得几乎让人作呕。
即便是见识过无数大场面的苏凡，也不禁浑身一凛，毛孔瞬间收缩，肾上腺素疯狂飙升，周身的战意，在这一刻被彻底点燃。
这是属于战场的气息，是生死对决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