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时分，一抹微亮的晨曦穿透氤氲的夜幕，悄然点亮了拂晓前最是浓重的黑暗。
昨日还是连绵细雨，今朝已然雨过天晴，这一日从清晨起便阳光明媚，澄澈的日光驱散了坊市角落的阴暗，将空气中的污浊与潮湿，都逼得无影无踪。
苏凡盘膝坐在店铺后堂的地榻上，面前整整齐齐叠着一沓画好的符纸。
虽说他已是刻意放水，尽可能把符箓画得粗糙些，可即便如此，他笔下的符箓，也绝非寻常低阶符师所能企及。
不过数月光景，他这间“符箓堂”便已名声远播，就连万里之外的散修，都循着传闻纷纷赶来。
如今他店铺里的符箓，几乎刚一摆上货架，就被哄抢一空。
这般光景，也让“宝石坊”里其他几家符箓铺的生意，受到了极大的冲击。
苏凡心里清楚，长此以往绝非良策。
他来这里本是为了藏身避世，店铺那点微薄收益，在他眼中根本不值一提。
万般无奈之下，苏凡只好选择涨价。
随便一张低阶符箓，都要比其他铺子贵上近三成。
可这招依旧于事无补，“符箓堂”的符箓依旧供不应求。
那帮散修穷归穷，可人家一点都不傻。
虽说现在符箓价码高了三成，但苏凡画的符箓效果可远远不止高三成。
穷逼可是最会算账的，有时候一张威力强悍的符箓，可是能救自己一条命的。
后来苏凡又想出了限售的法子，每日只售三十张符箓，可即便这样，也没能浇灭散修们的热情。
有些散修甚至天不亮就守在店铺门口，就为了能抢上一张符箓。
实在没了办法，苏凡便主动找到了坊市其他几家符箓铺的掌柜，提出愿意为他们提供一批低阶符箓。
他开出的价码，足以让几家店铺稳赚不赔，而且还承诺保质保量。
听到苏凡的提议，那几位掌柜全都傻了。
他们活了大半辈子，也从没见过这般缺心眼的人。
虽说这法子在旁人看来有些荒唐，却也实实在在起到了些许效果。
即便如此，来“宝石坊”买符箓的散修，依旧是先涌去苏凡的“符箓堂”，直到三十张符箓售罄，才会转而前往其他店铺。
不管怎么说，苏凡总算是能重新过上安稳日子了。
他的“符箓堂”，每日也只在清晨忙上一小会儿，其余时间便是门可罗雀。
苏凡每天只抽出半个时辰制符，剩下的时间，便彻底闲了下来。
他又画好一张低阶符箓，放下笔，随手拿起来看了一眼，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苏凡将这张低阶符箓搓成一团，随手扔进了旁边的纸篓中。
这张符箓竟画得太过完美，连一丝一毫的瑕疵都没有。
这怎么能行呢？
不合格。
苏凡无奈地摇了摇头，从地榻上站起身，走到前堂，挨个摘下店铺的门板。
门板刚一摘下，就见门口已经站了十几个散修，不知他们已在这儿守了多久。
见店铺开了门，一众散修连忙围了上来，纷纷向苏凡拱手问好，语气里满是恭敬。
苏凡微微笑了笑，没多说什么，转身走进了铺子里。
三十张低阶符箓，转瞬间便被抢购一空。
他拿出一块木牌挂在门口，上面清晰地写着“今日符箓售罄”。
挂好牌子，苏凡便坐在柜台后面，取出一本泛黄的古籍，津津有味地读了起来。
没过多久，坊市那三家符箓铺的掌柜，也陆续来了。
苏凡拿出事先画好的符箓，每家分了十张，不偏不倚，即便他们想多要，也没有多余的。
就凭着他每天画出的这六十张低阶符箓，竟也让“宝石坊”的整体生意有了一丝起色。
那些慕名而来的散修，大多是从很远的地方赶来，难得来一次，自然不会只买符箓就走。
这般一来，也多多少少带动了其他店铺的生意。
虽说影响不算太大，但生意回暖却是实打实的。
别的暂且不说，如今来“宝石坊”的散修，可比以往多了不少。
忙活完了这些琐事，这一天就没什么事儿了。
苏凡再度回到后堂，盘膝坐在地榻上，悠闲地品着灵茶，手中捧着厚厚的典籍，细细研读起来。
他格外享受如今这种近乎退休养老的日子，整个人都彻底松弛下来，没有纷争，没有厮杀，只有难得的安宁。
他甚至忍不住想，若是能在这个不起眼的小地方，安安稳稳躺平一辈子，也未尝不是一件幸事。
可苏凡心里比谁都清楚，这样的安稳日子，终究维持不了多久。
他从来就没有这样的命，这辈子注定跌宕起伏、颠沛流离，终究难得片刻消停。
正思忖间，苏凡忽然抬起头，眉心微动。
他感应到，有人停在了店铺门口。
他放下手中的典籍，从地榻上站起身，缓步走到前堂。
就见店铺门外，站着一位身着素色道袍的金丹境老者，正抬着头，目光落在店铺上方那块略显寒酸的“符箓堂”牌匾上，若有所思。
苏凡眉头微蹙，不动声色地走到柜台后坐了下来。
他刚坐下，那老者便推门走了进来，步伐沉稳，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金丹威压。
苏凡连忙起身，对着老者拱手行礼，恭敬地唤了一声：“前辈。”
老者冲他温和地点了点头，目光缓缓扫过店铺内部，细细打量了一番。
这间铺子不算大，靠墙摆着两排货架，上面堆着些杂七杂八的物件，除此之外，便再无他物。
那些物件，都是些灵石不宽裕的散修，拿低阶修真物资来抵账时留下的。
当初店铺太过空旷，苏凡便索性收了这些东西，将货架摆满，也好让铺子看起来多几分烟火气，不至于太过冷清。
老者收回目光，开口问道：“你这铺子，除了卖符，就不卖些别的了……”
听了这话，苏凡苦笑一声，语气谦和：“没办法，晚辈除了画符，别无长技……”
老者闻言，缓缓说道：“我们家族，准备从你这里，订购一批符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