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凡和身边的数百位修士,浑身沾满尘土与草屑,踉跄着从冰冷的地面爬起。
他们的四肢百骸被震得酸痛不已,可下一秒就被一股无形的威压驱赶着,一步步挪向前线。
那片被血腥味与死气浸透的土地,连风都带着刺骨的寒意,压得人喘不过气。
运送他们来这里的那艘飞舟,早已冲天而起,转瞬间便消失在铅灰色的云层里。
那艘飞舟刚刚离开,更多的飞舟如同乌云般从天而降,几乎遮蔽了半边天空。
密密麻麻散发着冰冷金属光泽的飞舟,与灰蒙蒙的天色融为一体。
当舱门打开的瞬间,无数的修士被一股巨力推搡着落下,像驱赶待宰的牲口般,被呵斥拖拽着,源源不断地涌向那片看不见尽头的前线。
凌乱的脚步声,以及带队修士的呵斥声,还有修士们绝望的低吟声,交织成一曲绝望的序曲。
此时的天空,早已被无数飞舟填得满满当当,遮天蔽日,连阳光都难以穿透那层层叠叠的船身,只能在地面投下斑驳而压抑的阴影。
每时每刻,都有不计其数的炮灰修士,带着茫然与恐惧,被送往前线。
他们的身影渺小而卑微,如同风中残烛,随时都可能被战火熄灭。
这场大战早已陷入白热化,天地间的灵气被搅得紊乱不堪。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与修士陨落时残留的灵力波动,刺鼻又呛人。
很多刚刚驰援而来的修士,还未看清战场的模样,便可能就在瞬息之间身死道消,连尸骨都难以留存,化作战场上一缕无依无靠的亡魂。
苏凡等人被一路驱赶,最终踏入了一座幽深的山谷。
这座山谷早已没了自然的清幽,被硬生生改造成了一座巨大的军营。
放眼望去,密密麻麻的简易帐篷依山而建,破旧的篷布在寒风中微微晃动,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像是在低声呜咽。
山谷两侧的大山,早已被挖得千疮百孔。
原本陡峭的岩壁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洞口,黑黢黢的,像一只只沉默的眼睛,冷冷地注视着下方这群即将赴死的炮灰。
那些临时开凿的洞府,显然是给高阶修士准备的,苏凡他们这些低阶炮灰,连靠近的资格都没有。
数百人被粗鲁地推进了一间简陋的帐篷。
这间帐篷从外面看不过丈许长短,狭小而破败,可踏入其中才发现,里面竟别有洞天。
帐篷内足足有百余丈长,只是空荡荡的一片,地面冰冷坚硬,别说毯子铺盖,就连一块破旧的草席都没有,只有弥漫在空气中的潮湿与霉味。
好在这帮修士一路过来早已习惯了颠沛流离,也没人抱怨,纷纷找了一处相对平整的地方,盘膝坐了下来。
他们双目微阖,默默运转灵力,试图在战前多积蓄一丝力量。
帐篷内的人除了苏凡,大多是三五成群地凑在一起,肩膀挨着肩膀,却没有一个人交头接耳。
所有人都沉默地坐着,低垂的眼眸里,藏着难以掩饰的恐惧与茫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绝望。
死寂如同一张无形的网,将整个帐篷牢牢笼罩。
没有人说话,甚至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生怕打破这份沉默,也生怕一开口,就泄露出心底的脆弱。
所有人都清楚,这一夜或许就是他们这辈子最后的一夜。
这一坐,或许就是与尘世的最后告别。
帐篷之内悲凉的气息如同潮水般蔓延,一点点侵蚀着每个人的心神,压抑得让人胸口发闷,连呼吸都觉得沉重。
仿佛有一块巨石压在每个人心头,让人喘不过气,连指尖都在微微颤抖。
夜色在死寂中悄然流逝,只有寒风拍打篷布的声响,单调而绝望。
一夜转瞬即逝,天刚蒙蒙亮,一抹惨淡的灰白透过篷布的缝隙照进来,驱散了帐篷内的些许黑暗,却驱不散那深入骨髓的寒意与压抑。
就在这时,帐篷的门帘被猛地掀开,一股刺骨的冷风裹挟着凛冽的剑气涌了进来,瞬间驱散了帐篷内沉闷的气息,却让所有人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一位炼虚境的老者走了进来,身着一袭玄色黑袍,黑袍上没有任何纹饰,却自带一股冷冽的肃杀之气。
后背背着一柄朴素无华的长剑,剑鞘斑驳,却隐隐有凌厉的剑气透体而出,周身弥漫着一股冷清孤绝的气场,仿佛与这世间的一切都格格不入。
他的头部被一顶黑色斗笠遮挡着,大半张脸都隐在阴影里,只能看到嘴角以下那冷峻的线条。
下颌线紧绷,没有一丝温度,连眼神都冷得像冰,扫过之处,所有人都忍不住浑身一僵。
看清楚来人的模样,苏凡放在膝上的手微微一紧,心底暗自苦笑了一声。
他太清楚剑修的性子了,尤其是这种周身散发着孤绝之气的剑修,个个都是不要命的疯子。
没想到,这次带队的竟然是一个剑修。
落到这样一个剑疯子的手上,帐篷里的这些修士,恐怕真的没什么活路了。
这帮剑疯子一旦上了战场,眼里只有敌人,他们连自己的死活都全然不在乎,又怎么会顾及他们这些炮灰的性命。
不光是苏凡,帐篷里的其他人,脸色也在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他们嘴唇微微颤抖着,眼底的恐惧再也掩饰不住,有人甚至忍不住缩了缩身子,却连大气都不敢喘。
炼虚境的威压如同大山般压下来,让他们连反抗的念头都生不出来。
老者站在帐篷中央,声音冰冷刺骨,没有一丝波澜,如同寒冬的寒风,刮得人耳膜发疼。
“我叫魏达文,从今天开始,你们就归我管。我没别的要求,上了战场,别缩头,别怕死,否则,老子的剑,不答应……”
听到魏达文的话,帐篷内的众人浑身一震,心底的绝望瞬间达到了顶峰。
有人眼底泛起了泪光,却死死咬着嘴唇,不敢哭出声来。
他们的命怎么就这么苦呢。
本就只是被迫前来的炮灰,如今竟然还摊上了一个剑疯子带队,这哪里还有活路可言。
魏达文说完,目光冷冽如刀,缓缓扫过帐篷内的每一个人。
那眼神里没有怜悯,没有同情,只有冰冷的审视与警告,仿佛在看一群随时可以舍弃的棋子。
片刻后,他不再停留,转身便走,黑袍飘动间,凌厉的剑气又淡了几分,可帐篷内的压抑,却丝毫未减。
就在这时,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突然从山谷之外传来。
惊天动地的轰鸣声震得整个山谷都在微微颤抖,帐篷的篷布剧烈晃动,连地面都泛起了细微的裂痕。
那巨响如同惊雷滚过,盖过了所有的气息,也震得所有人耳膜嗡嗡作响,大脑一片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