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几个字,应玄子脸上的惊讶越发明显了。
“不错,它的作用是封锁天地元力……但,你是怎么发现的?”应玄子诧异的看着萧炎,“虽说这‘锁灵阵’的效果将整片区域的天地元力封锁在此处,但是湖底下连通着道宗的四条丹河,因此这道阵法之内的天地元力完全足以隔绝你的精神力的探测。
能看出它的效果不是汇聚天地元力并不困难,但是它实际的封锁天地元力的效果不是能够光凭双眼就能看出来的吧?”
萧炎的精神力很强,虽然只是一印天符师,但是精神力的总量与质量已经不弱于平常的六印天符师了,可道宗内精神力强于萧炎的长老、弟子并不在少数,他们也能够看出这道阵法的效果不是汇聚天地元力,但是实际效果迄今为止可没有人能够猜对。
就连应玄子在接任道宗掌教的位置之前,也从未猜对过这道阵法的效果。
“您应该知道我有一定的操纵空间的天赋,”萧炎有些苦恼的搔了搔脸颊,“虽然这道阵法之中的天地元力能够影响精神力的探测,但是阵法的边缘处还是有一定的空间波动的存在的。”
这次萧炎没有说谎,锁灵阵中的天地元力的浓度极高,就连他的精神力也是受到了一定程度的影响,对于阵法的实际效果也是凭借阵法边缘那微小到几乎无法察觉的空间波动猜测的。
“空间波动?”应玄子微微挑眉,精神力在阵法的边缘汇聚,许久之后,他终于察觉到了那一丝几乎不存在的空间波动。
“……你这操控空间的天赋强的有些可怕啊。”
正因为自己都花费了很长的时间才能察觉到那一丝波动,所以应玄子看向萧炎的目光越发的震撼了,若不是在治疗萧炎的身体的时候没有发现祖符,他几乎要怀疑萧炎有着空间祖符这样的天地灵物了。
“先前发现仙元古树的时候,有五枚成熟的果实,”视线飘移了片刻后,萧炎从醒炎戒中取出了五枚赤红的果实,“当时情况紧急,所以没有直接瓜分……”
“你自己决定要留给谁吧,”视线在赤红的果子上停留了一瞬后,应玄子轻笑着,“依靠道宗的四条丹河来喂养仙元古树,明年这个时候它就能结出第一批果实了,等它彻底成熟的时候我们道宗也会如同元门那样,每年都能多出千位服用过仙元古果的弟子……”
“……然后,继续让他们参加宗派大赛,然后死在元门的人手中吗?”既然应玄子率先提到了元门,那萧炎也正好借此机会“质问”一番。
听得此话,应玄子脸上的笑容僵住了,片刻后,僵硬的笑容缓缓收敛,“也对,在你进入道宗之后做了不少出宗任务,接触过许多在外驻扎的弟子,所有弟子中,在外驻扎的那些弟子对我的怨念是最深的那一批……”
应玄子脸上的表情极为苦涩,像是为那些弟子怨恨他而悲伤,又像是为曾经死在元门手中的弟子而哀痛。
萧炎没有说话,虽然应玄子在他面前表现出来的是一副温润公子的模样,但他还不清楚东玄域之中,到底有没有接触异魔的宗派,也不清楚道宗是否就是他所想的那种接触了异魔的宗派。
“你应该知道周通吧?”沉默了片刻,应玄子开口问道。
“嗯,百年前的荒殿弟子,近百年间唯一一位领悟了大荒芜经的弟子,”萧炎点点头,对于周通的经历他详细了解过,“也是唯一一位以弟子的身份杀上其他宗派,并且逼得宗派掌教出手的弟子。”
“还有几个月的时间大荒芜碑就要开启了,你还有你那位朋友……名字是林动吧?”等到萧炎点头后,应玄子继续说道,“伱们两个或许就是下一位能够领悟大荒芜经的弟子。”
萧炎沉默,他能说他对那個大荒芜经没有任何的兴趣吗?
将萧炎的沉默认定为是不自信后,应玄子微不可闻的叹了口气,不再将领悟大荒芜经的压力压在萧炎的身上。
“周通是我的弟子。”应玄子轻声道。
萧炎愣住了,荒殿内记载着周通的事迹的书上可没有提过这一点。
“他是我的关门弟子,于我而言,他完全可以算是我的儿子,”应玄子继续说道,“在他死在元门手中后,我道宗与元门近乎撕破脸皮,一场或许会席卷大半个东玄域的战争随时有可能爆发……”
萧炎默然,道宗与元门在东玄域中都是传承久远的宗派,若是真的撕破脸皮的话,那场战争未必只是席卷半个东玄域。
“所有弟子都很愤怒,恨不得我直接下令与元门开战,然后以元门弟子的鲜血告慰周通的在天之灵,”应玄子缓缓闭上双眼,声音中带着些许的颤抖,“虽然由我自己来说显得有些不要脸……
当年,为了道宗,为了道宗无数普通弟子的性命,我放弃了复仇,甚至弟子们的愤怒也被我压了下去,毕竟,周通已经死了,我不能为了已经死去之人牵连更多的无辜者。”
应玄子惨笑着,萧炎的表情也有些动容,能够压制住相当于亲生儿子的死亡的愤怒,甚至还劝诫了道宗愤怒的弟子……
或许,在性格上,至少是在愤怒的承受度这点上,几十个萧炎加起来也不是应玄子的对手。
“周通死去的第二年的宗派大赛,那一次,道宗弟子和元门弟子近乎全灭,虽然我压制了他们的愤怒,却没办法抹除这种愤怒,弟子们的死亡是我的责任,”收敛了心情后,应玄子长叹一声,继续说道,“但,就和周通的事一样……宗内的愤怒情绪被我压住了。”
“后续许多届宗派大赛我道宗弟子和元门弟子之间都是厮杀不断,而宗门的愤怒也一直由我压了下去,我觉得元门那三个东西也和我一样,会限制弟子们的愤怒,会为了弟子们的性命着想,压制住所有的愤怒……
但,终究还是我错了,当道宗的弟子已经能够理智的对待当年的事,已经能够无视元门的存在的时候,战争的挑起者……变成了元门的弟子。”
“然后,一直延续至今?”
“然后,一直延续至今,”应玄子点了点头,“每一次,我都劝诫自己,死去之人已无法挽回,所能做的,只有保护还活着的弟子的性命……”
应玄子还在说着,但是萧炎已经听不下去了——
或许,最开始,在周通死去的时候,应玄子的确是为了保护还活着的弟子的性命,但是到后来,在道宗弟子与元门弟子拼命搏杀,再到后来元门挑起与道宗弟子之间的战斗的时候,应玄子顾虑的更多的已经不只是还活着的弟子的性命了……
曾经死去的弟子已经成为了枷锁,成为了应玄子身上的枷锁,让他越来越无法下定决心,下定与元门鱼死网破的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