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煤老板除了喝酒吹牛,什么也不管,投资的电影也都是限制级的,他给我找了几个露胸的小角色演。
跟他一拍两散后,我的处境很难。我不想淋三天雨,拍的戏被人一剪没;不想天没亮就起床化妆,天黑妆都花了,还没轮到我。
我想红,金大腿看中了我。
汉森,当时是虹城电影节评委会荣誉成员,我还以为自己撞大运了。作为制片人,他做出过不少高票房电影,手裏还捧出过两个大花旦。
主动向他投怀送抱的有男有女,多如辣锅裏的浮末。我们拍拖一个月,他就许诺要给我量身定制一部电影,筹备的班底也是华语最顶尖。
所以,当白梦听知情人说,汉森是个玩得很凶的人渣,她劝我分手,我没当真,甚至卑鄙地以为她是嫉妒我,嫉妒我的资源飞升。
她就以自己为饵,让他转移目标。我当时气疯了,根本听不进她的解释,直接和公司开了那个新闻发布会,公开断绝和她的朋友关系。
她当时一定难过极了,我没有托住她,竟然还把她往外狠狠推了一把。
是我的错。
梁兮然像是卸下了粘连血肉的自尊面具,抽噎着,泣不成声。
门旁的习昕也沈默了,他就是那个抽完血哭闹的任性小孩,他姐会把攒着买辅导书的钱换牛奶巧克力哄他;餐桌上的鸡汤,姐姐也会把两只鸡腿都夹给他补身体,说自己最喜欢吃鸡翅膀。
一时间,整个大套间寂寂无声。
林晓能感受到,这是委托人梁小姐第一次敞开心扉说过去的事,没有刻意的隐瞒或修饰,但总有哪裏遗漏了什么。
左手边,一个拳头的距离,她与盛繁四目相对,他似乎也有些困惑。
只见他从兜裏掏出金丝框眼镜,架在高挺的鼻梁上,这是他脑海裏侦探应有的造型。
“不好意思打断一下你的情绪,既然那时你公开宣布与白梦断绝朋友关系,为何后来又找到吴铭,创立资助白血病的‘好梦成真’基金会?”
林晓感嘆,刚还白拿了人家一箱面膜,现在也是真无情打断。不过,这问题也是她想问又不敢问的。
梁兮然挑着眉,眼眶充血,眼皮发肿,呆呆的问:“谁是吴铭?”
林晓充当汉译汉翻译器,“吴铭人称key哥,”
这姐心是真大,八年了,基金会理事长的真名都没了解过。
“他就是白梦对门的邻居,当年是他发现白梦在顶楼跳楼身亡,报的警。”
“哦?”
林晓和盛繁异口同声道,这么巧。
梁兮然连抽几张纸巾,擦完眼泪,擤鼻涕,“白梦身边没有亲人,也是他通知的我处理后事。我看他做事认真,就让他负责葬礼,后来也是他提议为白梦弟弟设立慈善基金会。”
看来他参与的可不少,盛繁推了推鼻托,才问:“他怎么会知道白梦有个白血病的弟弟?”
林晓追加一句:“白小姐会和朋友分享自己的家庭情况么?”
林晓虽没见过白梦,却能想象她的性格,父亲好赌、母亲一心为弟弟治病发愁,自己被迫在夜总会工作,看惯了人们撒谎、醉酒的丑态,一夜成名后怎么会轻易剖开自己的过去?
梁兮然拨了拨额前的刘海,理智渐渐回笼,“白梦是个心思很重的人,很难相信别人。我也是在富丽火灾后,才和她交的心。”
她起身倒了杯温开水,似乎在回忆裏翻找被忽略的细节,“我在白梦家借住时,跟她下楼扔垃圾总会遇到对门的key哥,现在想想,可能不是巧合。”
“他是范氏电子的二公子,后来范家垮了,他留学回国后在地下赌场混了两年,后来就摇身一变成为基金会理事长。”
梁兮然恍然,“难怪,我记得白梦收留成全的那段时间,对门好像就没开过,估计是欠赌场钱,见成全害怕。”
“key哥手裏应该有白梦的日记本或别的资料,所以才会趁乱利用你的愧疚为白真设立基金会。”盛繁一只手搭着沙发靠背,另只手推了推林晓,示意轮到她发言。
“在key哥办公室,我发现他在赌城澳岭有好多张观光照片,希望梁小姐能重视‘好梦成真’基金会的财务状况。”
门旁的习昕手机铃声大作,罗飞哥先前发了十几条微信轰炸,催促小祖宗去化妆,今日拍摄单上他是第一场戏,要是迟到,被有心人放大宣传——偶像演员不守艺德,那就糟了!
林晓识趣地跟着习昕出门,盛繁关门前还不忘扛走整箱面膜。
落地窗前,梁兮然手裏还握着那杯水,手心凉凉的。
影视城张阿姨早点铺,靠窗的位置,一碗白玉色豆浆冒着热气,旁边的棕色碟子裏有根香酥油条,和四个大肉包。
对面的盛繁吹了吹,仰头喝下半碗闲豆浆,“这大夜戏加上走心长谈,我的身体都要透支了。”
“key哥太可疑了,我们得抓紧时间调查清楚!”
林晓用勺子在碗裏顺时针划圈。
盛繁又是一个仰头,碗底只剩几缕飘浮的紫菜,“我负责调查八年前key哥的事。”
“嗯,波波头说她外婆留给她不少遗产,她跟秦澜舟套话成功,约了今天下午和key哥见面谈投资,咱们得好好计划一番。”
“哦?她办案热情这么高,不如先让她加入侦探社吧,申请报销怪麻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