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兹·血斧死在陆封手上,而且当时没有任何第三人在场,如果说陆封得到了什么线索,却一直没主动上报,直到被国王问到了才说,那就是别有用心。
如果说他什么线索都没套出来就把人给杀了,那就是失职,这么重要的人物,你连一句有用的话都没问出来就一刀砍了,可不就是失职么?
甚至更狠一点,还可以给他扣上一顶‘明知线索却故意隐瞒’的大帽子。
毕竟造谣一张嘴,辟谣跑断腿,更别说造谣的人是国王,陆封就更加百口莫辩了。
可陆封刚刚的反应,却像是明明看见面前挖好了一个大坑,非但不躲,反而整个人都扑了进去。
王座之下有秘密,这是所有踏入过这间议事厅的大臣都心知肚明的事,但没有一个人敢提起这个话题,哪怕是私下也绝口不提,这算是一个所有人都知道却谁也不会说破的公开秘密。
而陆封不仅当着国王的面说了出来,甚至连王座之下关着死灵这种事情都敢往外说,这可是只有历任国王才知道的绝密,就连铁之手都毫不知情。
所以国王和铁之手此刻都有些头皮发麻,国王是懊恼自己说了不该说的,铁之手是恨自己听了不该听的。
铁之手反应极快,连忙抢过话头,
“白泽,这明显是那家伙临死前的胡言乱语!这种传播谣言制造恐慌的家伙,被我处决的少说也有十几个了。”
陆封两手一摊,
“我当然知道他这是在放屁,所以我才一直没说啊。但这不是国王亲自问我了么?”
这话说得没毛病,顺手就把锅甩回给了国王。
“如果,他说的是真的呢?”
国王忽然开口,声音不大,语气却格外冰冷。
这话一出,陆封还没什么反应,铁之手却只觉得一股凉意从脚底板直冲颅顶,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完了,这是冲我来的啊!
陆封微微偏头看向一旁的铁之手,
“真的怎样,假的又怎样?这跟我去前线有什么关系吗?神之墙外的死灵由我负责,神之墙内的死灵,那是铁之手的事。”
他压根不接国王的话茬,而这与他进入王城以来始终展现出的‘忠于王国而不忠于国王’的立场也完美吻合,他只负责抵挡神之墙外的死灵入侵,至于王国内部的明争暗斗、那些见不得光的肮脏交易,他一概不过问,也不关心。
国王脸色铁青,沉默良久才缓缓吐出一口白气,
“他还说了什么?”
铁之手几乎是祈求般地看向陆封,国王这一问,基本就等于默认了陆封之前所说的话属实,这已经远远超出了他这个铁之手该知道的范畴。
他现在只能暗自祈祷,求陆封别再抖出什么更劲爆的‘内部消息’了,知道的越多,死得越快。
“他还说,那些远古死灵是他们的先祖,而且其中有一人已经挣脱了部分束缚。他们受到了召唤,想要前来迎接那位先祖的苏醒。”
陆封说得轻描淡写,这是他进入王座之下的绝佳机会,自然不可能因为铁之手那点祈求的眼神就放弃。
国王在王座上不自然地挪了挪屁股,之前说觉得身下的王座越来越冷,那并不是什么‘高处不胜寒’的修辞形容人心日渐冷漠,而是实打实的,这铁王座的温度越来越低了。
哪怕在王座上垫了数层柔软的兽皮,但只要坐上去超过十分钟,国王就会被冻得脸色发青,大夏天里开口说话都会自带白气。
他盯着陆封一言不发,之前那始终挂在脸上的淡然笑意已经消失,陆封的话不仅与赫伯特家族秘传的信息完全吻合,甚至还有一些连秘传记载中都未曾收录的内容,而把这些内容与只有国王本人才知道的某些隐秘相互印证后,也都严丝合缝地对上了,这才是让国王最为凝重的地方。
最高明的谎言,从来不是什么九句真话里掺一句假话,而是十句话里每一句都是真的,所有细节都经得起查证,但给出的信息不完整,让对方因为信息差,自己替你把那个错误的结论推导出来。
从陆封的话来看,王座之下的威胁已经到了危在旦夕的地步,甚至远远超出了前线,但这应该就是陆封想让国王这么认为的。
国王知道,那些话肯定不全是卡兹血斧说的,或者说,肯定还有更关键的内容被陆封藏在了肚子里,那么,现在轮到他表演了。
“白泽,这其实也不算是什么太隐秘的事。你也知道,圣战士就是我们根据死灵的力量研究开发出来的。这下面,就是我们最初破解死灵秘密的地方。至于他说的什么先祖苏醒,那就是笑话了,他们的那些先祖早就被我们肢解开来,分封在了一个个小小的容器里了。”
国王的语气忽然松弛下来,重新靠回王座上,像是一个长辈在向晚辈透露些陈年旧事。
“哦,那我什么时候可以回前线?”
陆封淡淡回了一句,依旧是一副漠不关心的样子。
国王本就是不想放陆封回前线,才用协助铁之手清理王城不稳定因素这个借口将他强行留下的,如今陆封知道了这么重要的秘密,就更不可能让他活着走出王城了,所有知道这个秘密的人,都要死。
国王不紧不慢地说道,
“前线你肯定是要去的,但在此之前,你还要先解决一下你自己的身体问题。”
“我身体挺好的啊,能有什么问题?”
“白泽,你的侵蚀度有多少了?”
陆封不是圣战士,他压根就没有什么侵蚀度,但他目前套着的这个身份就是一名圣战士,侵蚀度是圣战士绕不开的硬指标,于是随口答道,
“72%。”
“72%,”国王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又摇了摇头,“这可不低了啊。你这个状态,就算回到前线,又能坚持多久?”
“这不就是圣战士的宿命吗,从做出这个决定开始,我就已经有迎接那一天的觉悟了。”
国王顿了顿,目光变得意味深长,
“但是王国需要你,前线也需要圣战士。所以,我们不得不使用‘那东西’了。”
他微微前倾身子,目光直直地落在陆封身上,抬手指了指身下的王座,
“白泽,我需要你进入王座之下,帮我把‘那东西’带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