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阁主静静地站在石台之上。
她白发苍苍,气血衰竭,寿命已不剩多久。
看着不像是一位傲视天下的至尊,更像是一位慈祥和蔼的老妇人。
她那温和的目光,似乎有包容万物的力量,令人不由自主地想要向她倾诉委屈。
柳瑶抿了抿嘴唇,沉默了半晌后,才缓缓地说道。
“师父,您早就知道会发生这样的事吗……”
柳瑶来的路上想了许多,思考了无数次见到师父后该怎么询问才妥当。
可真正见到师父后,她来时思考的那些全部抛之脑后。
柳瑶的语气,显得生硬无礼。
听到徒弟如此直白的质问,纪南秦却温和地笑了笑,没有丝毫生气。
她看着眼前这个显得生疏冷硬的弟子,道:“你这是在生师父的气吗?”
纪南秦笑容温和。
柳瑶微微一怔,这才意识到自己方才冷硬的质问过于失礼,不是平常的她能说出来的。
对师父如此冷硬地质问,违背了她长久以来的处事逻辑。
柳瑶下意识地下跪,道:“请师父原谅……”
然而膝盖刚刚弯下去,却触碰到无形的力量。
纪阁主微笑着拦下了徒弟,道:“不必道歉,师父没有生气。”
“或者说,我很开心。”
“看到我家的傻徒弟,渐渐有了活人该有的喜悦愤怒……我很欣慰。”
“你与阴月魔教陈少主的这一场孽缘,果真对你的修行助益极大。”
“同他的相处,让你渐渐染上了活人的色彩,而不再是一个高冷苍白的空洞人偶……”
纪南秦说着,惋惜地叹了口气。
她轻声道:“回到你的问题,你问师父我是不是知道会发生这样的事……”
纪南秦叹息着,点头:“我知道,是我请班先生为你占卜,卜算你的姻缘吉凶。”
“听到你说重逢陈少主后,我便看出了你们之间的隐忧,特地请班先生给你占卜。”
“这才卜算出你的命数中的这一劫,你若是想要跟陈少主在一起,这一劫不可避免。”
“而九月初九这一天的婚期,是班先生卜算结果中,对你们最有利的婚期……再早一些或是再晚一些,局势都会更糟糕。”
“所以我才让你们九月初九成婚。”
师父的轻柔讲述,令柳瑶微微怔住。
她没料到,沉默的师父竟然在背后为她操心了这么多。
柳瑶迟疑着,问道:“那师父您为何不提前警告我?若是我的大婚注定有劫难,那我不去成婚不就行了……”
柳瑶困惑不解。
听到她这样询问的纪南秦却摇头失笑起来。
她拉着徒儿坐下,道:“你们不去成婚,难道就能避开了吗?”
“只要你和陈少主在一起,你们俩的事早晚会公之于众,届时,卧龙山上发生的事依旧会发生,无论你们是否成婚。”
“若要彻底避免,那只能躲避到底。”
纪南秦目光温柔地注视弟子,道:“你与陈少主彻底隐姓埋名、退隐江湖,陈少主舍弃他那当上天地盟总舵主的女儿,你舍弃补天阁传人的使命。”
“你们二人退隐江湖,彻底不插手江湖纷争,在远离人世的地方离群索居。”
“这样,你们或许能避开劫数。”
“但问题在于,你们愿意吗?能做到吗?”
纪南秦轻声道:“你自幼在山里长大,习惯了离群索居,可陈少主呢?”
“他锦衣玉食惯了,他也能习惯山里荒无人烟,想找个人说话都困难的日子?”
“你陪他回空荒山的那些天,哪怕有你相伴,山里的冷清也令他颇为煎熬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