铸剑山庄内,寒风凛冽、阴风阵阵。
那气息全无、甚至连心跳都没有的尸体,冷冰冰地立于高处,居高临下地俯视在场所有人。
它没有开口,但它周身的虚空中却传来了魔教少主那低沉嘶哑的声音。
似乎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声音些许变样。
在场中人,不乏参加过半年前卧龙山那场婚宴的武道高手,此刻全都认出了这声音的主人。
再加上对方的自称……
有人冷喝道:“好狂妄的口气!”
独自一个人走进来,当着在场这么多江湖高手的面说要抢人……
魔皇沈凌霜亲至,也不过如此了。
偏偏眼前来的人,根本不是魔皇。
魔皇若是亲临,嚣张一点人们也就忍了。
你魔教少主一个靠姐姐庇护的货色,哪来这么大口气?
面对魔教少主的威胁,在场的武道高手们没有丝毫畏惧害怕,反而大怒,纷纷破口大骂。
“阴月魔教的小崽子,把你姐叫出来!”
“半年前在卧龙山让你跑了!今天把你腿打断!”
“你把青衣剑侠怎么了?用了什么邪术操纵他的尸体?”
“大家一起上!把这个魔教崽子拿下!”
拜剑大会的会场中,群情激奋。
今日的场面,可比卧龙山的那次婚宴还要大,到场的武道高手人数远超当时。
庞大的人数,给予了他们强烈自信。
即便魔皇亲临,他们也未必惧怕!
然而那立身于高处的魔教少主却没有理会群情激奋的众人,反而神情木然地看向会场的另一端,隔着整个会场,与另一位站在高处边缘的人影四目相对。
补天阁的传人,半年前险些被魔教少主骗娶的仙子,此刻面色冷淡地立身于对面。
众目睽睽下,一男一女沉默对视。
魔教少主低沉的笑声,在虚空中回荡。
“……没想到娘子也在,娘子,半年不见,为夫可是想你想得夜夜睡不着觉啊,每天夜里都想在午夜梦回时能在梦里见你一面,哈哈哈……”
魔教少主那轻佻至极的笑声,顿时令场中的正道高手们纷纷不齿。
可被魔教少主当众挑衅的补天阁仙子,却只是冷冷地注视着对面,无动于衷。
柳仙子肩头的那只翠鸟似乎非常激动,却被某种无形的力量锁困、发不出任何声音。
某种诡异的对峙气氛,笼罩全场。
正道的高手们下意识地闭嘴,全部抬头,想要看看补天阁的仙子会如何应对这可恨的魔教少主……
却见下一秒,那立身于高处的柳仙子脸色僵硬地猛然转身,脚步匆匆地迅速飞走。
一身白衣的柳仙子,如避蛇蝎般地迅速逃走,似乎多待一秒都会发生可怕的事情。
这一幕,把在场众人全都看懵了。
他们想过柳仙子会反唇相讥,想过柳仙子直接暴怒出剑……却没料到这位修为不俗的柳仙子,第一时间选择逃命!
难道眼前的这个魔教少主,真的那么危险?
仔细想来,这小魔崽子以奸邪狡诈怕死出名。
他如今却敢孤身一人过来,必然是有十拿九稳的把握……虽然不知道他的依仗是什么。
霎时间,一股阴冷的寒意蔓延到了在场所有人的心头。
他们下意识地盯着高处的那位魔教少主,眼神警惕。
远方,以最快速度逃离了会场的白衣仙子,慌不择路地冲向了铸剑山庄的边缘。
她的身影落在了一处僻静无人的假山之中。
进入假山、遮蔽了身形的瞬间,白衣仙子便猛地扶住石墙、急促喘息。
剧烈的潮红涌上她的脸庞,方才人前还高冷出尘的仙子,此刻却眼神柔媚如水、呼吸急促,满脸潮红。
她的体温在急速升高,血液在疯狂流淌,胸腔中的心脏剧烈跳动。
仅仅只是听到那人的声音,意识到那人来了,她的体内竟已经掀起了翻江倒海般的巨浪。
压抑了半年的身体情欲,在一瞬间决堤而出,疯狂地冲刷她的理智。
若不是她及时逃走,继续留在现场,继续倾听那人的声音,她怕是要当众出丑!
呼吸急促的白衣仙子,双腿抖颤地扶着假山、佝偻低头。
她紧闭双目,努力地想要将男人的声音从大脑中甩出去。
口中不断念诵着从宗门藏书阁内翻出的《太上清心诀》,试图压制身体的燥热冲动。
“……降本流末,而生万物。天地清浊,天动地静。”
“澄心静欲,六欲不生……”
“澄心静欲,六欲不生……”
白衣仙子喃喃地急促念诵着清心诀,努力压制着体内燥热的感觉。
无人知晓匆匆离去的她,在经历着怎样的艰难搏斗。
……
拜剑大会会场,白衣仙子的逃离,令场中气氛陡变。
那些方才还大声呵斥怒骂的正道高手们,此刻竟全都陷入沉默,选择观望。
而会场高处,目送那白衣仙子离去的魔教少主似乎挑了挑眉,想要去追逐。
但最终,这个魔头没有去追补天阁仙子,而是冷眼看向场中。
“哎呀……突然发现,今天熟人不少啊。”
陈青山阴冷的声音,在场中回荡。
随着补天阁仙子的离去,他那轻佻欢快的一面似乎也随之消失了。
留给在场众人的,只有一种阴戾不屑、居高临下的俯瞰。
众目睽睽之下,那具尸体猛地抬起了右手。
只见尸体掌中有邪煞之气冲出,如一张巨网般准确命中了场中不断飞旋的那道黑芒。
那道自剑炉中飞出,散发着令所有人不安的危险黑芒,此刻被邪气捕捉、竟温顺至极地没有进行丝毫挣扎。
那温顺至极的感觉,像是两者同源……
同源……
人群之中,铸剑山庄的拓跋老庄主猛地想到了什么,须发皆张地怒道。
“那剑炉里飞出来的魔气是我铸剑山庄千年来积蓄的戾气精华!”
“你这小魔头引动的邪气,是地下积蓄的邪气……你是如何知道我铸剑山庄下方有这股庞大戾气的?”
“我先祖明明以巨剑镇压了那股戾气!你如何绕开巨剑将其引出来的?”
拓跋老庄主又惊又怒,那惊恐愤怒的表情,像是家里的美娇妻被外面的野男人勾走了一般。
最可恨的是,这个野男人竟然还光明正大地带着“美娇妻”找上门来……
会场边缘高处,单手握住那黑芒的魔教少主挑了挑眉,嗤笑一声。
“你们拓跋一族天天待在黑水之丘,没发现那地下的邪气戾气早就漏了吗?”
“当然,或许你们觉得那些许的泄露算不得什么。”
“但可惜,早在十几年前,就已经有人靠那外泄的缺口、把黑水之丘下大半的邪气引到外面的地脉了!”
做这一切的人,自然是青衣剑侠陆沉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