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泊焰懒得理,合上资料起身准备走人,结果刚站起来,忽然身形晃了一下。
林约诵正好就在他的近旁,第一时间发现,两个跨步过去伸手扶住,“你没事吧?”她下意识低头看他的膝盖,“是不是……”
章泊焰只感觉到膝盖如针扎了一下,一瞬间的钻骨痛,他只皱了下眉峰,说:“管好自己,就这么喜欢吹风?”
林约诵没懂,直到上了车,回酒店的路上她才慢半拍地想起来,刚才她拿手机拍素材的时候,恰好就站在通风口,吹得脸都快僵了。
四个人分两辆车前后走,林约诵跟汪晴一辆。
林约诵她们那辆车迟了10分钟才抵达酒店,搭电梯上楼之后,看见走廊不远处宋楚十万火急带着一名医生赶了过来。
林约诵一怔,“怎么了?”
宋楚一路火烧眉毛似的,这才註意到她,说道:“章董旧伤覆发了。”接着话锋一转,“怎么能不覆发?在室外那么低温的地方待那么长时间。”
他速速说完带着医生进电梯上楼,章泊焰的套房定在楼上。
汪晴小声说道:“章董膝盖的伤很严重么?”
林约诵在原地楞了好一会儿。对她说:“你先回去,我上去看看。”
楼上的豪华客房的门虚掩,林约诵在门前站住脚,心裏担心是一码事,她更怕自己进去会惹他不高兴,索性就在门口等。
没一会儿宋楚急急忙忙出来,发现了门口的她,倒意外了一下,“怎么在门口站着?”
林约诵问:“他情况怎么样?”
宋楚依然愁着张脸,“医生在做针灸,这些年一直看的是中医,每年都控制得挺好的,但是架不住他自己,好了伤疤忘了疼,有时候忙起来不管不顾,总是忘记自己身上带伤,反反覆覆,一拖就拖成了旧疾。”
接下来两天,章泊焰没有出过房门,只有医生每天背着医药箱早晚进出那道门。宋楚一直在边上寸步不离地盯着。
林约诵这两天没碰见宋楚,就猜到大概章泊焰的情况不是那么乐观,晚上在酒店楼下餐厅吃饭,她没什么胃口。
餐桌对面的汪晴小心翼翼地问:“诵诵姐,你是不是担心章董?那怎么不上去看看他的情况?”
林约诵没回答,只叮嘱道:“今晚又要降温,晚上别出门了,睡觉註意保暖。”
连下两天的小雪,第二天就放晴了。
林约诵一早出了门,去镇上的古街逛了逛,吃了份早餐,一直逛到11点钟才回酒店,等电梯门一开,终于看到了两日不见的章泊焰。
章泊焰出了电梯直接往外走,像有什么急事。
林约诵脱口道:“需不需要我帮忙?”
她本来想关心一下他的伤势,临时又觉得自己没立场问这种话,怕自己问了,他又冷言冷语不领情。
章泊焰步履未歇,说:“跟着我。”
林约诵抬脚迅速跟上去,一路跟着章泊焰到镇口的一座大理石的石牌门下,不远处停着几辆车,几张熟面孔,是文旅局的几位领导。
宋楚已经提早抵达现场接人。
章泊焰过去跟大领导握手寒暄,“前两天这裏下雪,今天就出太阳了,来得正正好。”
刘局慈眉善目,圆脸颇似弥勒佛,“下雪天有下雪天的美妙,我还可惜觉得来晚了,前两天去延茂出差,和你姨丈见了一面,许教授还是老样子,天天围着那点东西钻研,还聊起你。”
章泊焰领着刘局边走边问:“聊我什么?”
林约诵就跟在两人的身后,註意着章泊焰的情况,发现仔细看还是能看出来,他走路仍是有点阻碍。
刘局笑呵呵地,“聊你这么多年还单身一人,你觉得我侄女怎么样?”
章泊焰说:“刘小姐聪慧貌美,刘叔叔有福。”
刘局眉毛一竖,“你行了,少跟我打太极。”
crysa早在酒店餐饮区订下包厢,设下接风宴,一群人前后入了座。
宋楚忙着接待几位领导,时不时抽空去找章泊焰的身影,发现他身旁已经有林约诵在照顾,勉强放下心来忙其他。
林约诵又当了一回章泊焰的助理,在他身侧的位置坐下,方便他要什么她能够第一时间发现,刚坐下没多久她就开始忙活,添茶,递毛巾,布菜……
这些事以前是宋楚做的,林约诵做不惯,顾着他就没顾上自己,拢共就给自己夹两口菜,勉强塞牙缝。
章泊焰冷声,“林约诵,管好你自己。”
林约诵闷着头仍是给他倒了茶。
他说:“我只是有点旧伤,别真的把我当成废物,”
她抬起头,“我没有,我只是想帮点忙。”
章泊焰靠向椅背,睨着她,“我这裏没你帮得上忙的地方。”
林约诵回一句:“一点小事而已,你不用太在意。”
接风宴结束后,刘局跟章泊焰说要去一趟公募,给章泊焰的外祖父扫墓,“这么多年才有时间来一次,得去看看他老人家。”
刘局和章泊焰的母亲是青梅竹马,从小两人家关系就好,小时候更是两家人互相串门。
章泊焰转头让宋楚安排车。
这会儿林约诵被许嘉缠着说话,还不知情,“许总,我接下来真的有事。”
许嘉问:“你那助理呢?”
林约诵更不可能让汪晴出来陪他,“她不舒服,在休息。”
许嘉笑了,“那只能你陪我了,我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你带我到附近转一转,顺便完成你自己的考察工作。”
好在这时章泊焰叫她,“林约诵,不忙就过来。”
这一刻林约诵如蒙大赦,“不好意思,章董有事喊我了,许总,你要是真的想逛,可以找个地陪。”
她抛下许嘉,跑向章泊焰。
许嘉嘀咕道:“真难搞。”
章泊焰只扫了林约诵一眼就往前走了。
林约诵正想跟他道个谢,没来得及出口,一头雾水跟上去,直到和章泊焰上了同一辆车,她才后知后觉问:“我们要去哪?”
前面副驾的宋楚帮忙回答:“刘局要去扫墓。”
林约诵觉得人家去扫墓自己跟着确实不合适,“不好意思,我没了解清楚情况,我现在就下车。”
宋楚拦住她,“来都来了,一起去吧。那边的公募旁边有一座祠堂,年代久远,清朝遗留至今的建筑了,属于文物保护单位。”
公墓建在山裏,一行人四五辆车浩浩荡荡进山,进山的路早几年就已经修建完毕,一路上行进还算平稳,只不过这裏的天气阴晴不定,车辆行至半道,太阳光一收,不多时又开始扑簌簌飘起雪花。
风一程雪一程,冷得刺骨。
到了山脚下,章泊焰下车前让她在车裏等。
林约诵以为是自己一个外人不方便跟着去,依言坐在车裏,向他保证不会乱跑。
宋楚撑开伞,眉头又皱起来,上山得爬好长一段阶梯,他担心章泊焰的膝盖旧伤问题,“章董,要不还是算了吧,我陪刘局上去就好,跟他说一声,他能理解的。”
章泊焰也考虑到这个问题,他是怕自己半路上又刺激到旧伤,让人抬下来。
林约诵在车裏坐了一会儿,看见章泊焰去而覆返,她直起腰忙问:“是不是又哪裏不舒服了?”
章泊焰关上车门,扭头看她。
林约诵下意识往后靠了靠,和他拉开一些距离,“我随便问问。”
章泊焰没搭腔,让司机把车开去附近的祠堂。
祠堂距离公墓那座山不过十几分钟车程,可惜这一段路没有修建好,路上覆了雨水掺着半融的雪,泥泞不堪,车子摇摇晃晃,险些把林约诵给晃吐。
好不容易到了地方,林约诵赶紧跑下车,捂着胸口呼吸新鲜空气,章泊焰已经率先进了宗祠,经过院落,进入正厅。
宗祠是同族人祭祀祖先的场所,这样的建筑在北方其实很少见。
林约诵进来的时候,章泊焰已经取了几支香,拿着打火机点火,她自觉退到墻边取,结果章泊焰拿着点燃的香把她叫过来,递了一半给她。
她双手接过来,迟疑,“我也要?”
这上面供奉的是章泊焰外祖家的祖先,她一个毫无牵扯的外姓人,拜什么?
章泊焰提醒:“跪好。”
林约诵只好找了个蒲团跪下,心无杂念拜了拜,跟着他把香插在香坛裏。
出来时风雪又大了,司机赶紧驾着车往回开,结果刚把车开出来,车轮好巧不巧就陷在了泥坑裏,只要后车轮一转,软烂的泥土四处飞溅。
司机咬咬牙加大马力,突然“轰”地一下,车熄火了。
他转头说:“章董,这条路没有修好,不太安全,上面的风这么大,我怕山上的雪会崩塌,最好不要在这裏停留。”
章泊焰问:“依你的意思呢?”
司机沈思半晌,说:“这裏离公墓不远了,走过去应该不会太久。”
上面总有风声呼啸,下面却没有感觉到多少风力,司机在前面带路,林约诵和章泊焰在后边不远不近跟着。
这段路确实不好走,泥泞湿滑,稍不留神就会摔倒。
“林约诵,”他说:“抬起头,好好看路。”
林约诵一直分心註意他的脚下,发现他走得并不十分稳当,“你感觉怎么样?脚疼不疼?”
章泊焰却说:“你平时做事挺干脆挺果断的一个人,两年前说分手就分手,你事业为重,你不信我,我无话可说,怎么现在又分不清主次了?疼又怎么样?哪怕我疼死在这裏,就能不走了?”
林约诵只当他在发洩,发洩这两年的不满,“对不起,我有点担心你……”
章泊焰深吸一口气,“你这么为我挂心?那怎么两年来一点消息都不给我?”
林约诵睫毛挂着薄薄一层霜雪,“是你说,分了手就应该形同陌路,我不想打扰你。”
章泊焰的脸色已经比这场风雪还要煞寒,“林约诵,你心肠硬起来,真让人无可奈何。”
林约诵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两年前说就此形同陌路的是他,如今说她心肠硬的也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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